榮譽軍旗“四平突擊隊”背后的故事

2021-10-12 02:25葉青松
黨史博覽 2021年10期
關鍵詞:縱隊四平東北

葉青松

讀過《三國演義》的朋友都熟悉,其第四回“謀董賊孟德獻刀”,曹操刺殺董卓未遂,改裝逃走,至中牟縣被陳宮所擒。后曹操用言語打動陳宮,使陳棄官與其一同逃走。京劇《捉放曹》就取材于《三國演義》第四回這個故事。筆者講述國慶70周年閱兵中榮譽軍旗“四平突擊隊”背后的故事,就從東北民主聯軍捉放國民黨遼北省政府主席劉翰東講起。

捉放劉翰東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這時,國民黨在東北尚無主力部隊。時任國民黨東北保安司令長官的杜聿明回憶:“正當舉國狂歡慶祝勝利之際,蔣介石集團反而憂心忡忡,張皇失措,連舊中蘇條約中規定應派到駐蘇軍總部的‘軍事代表團也無法派出。”

無奈之下,8月20日,在東北的蘇聯紅軍中將貝洛夫率一個師進駐四平,成立四平警備司令部和四平憲兵司令部,分別任命蘇軍魏久根中校和米哈依洛夫中校為司令部司令,全權管理四平。

10月初,中共中央東北局在四平成立中共遼北省工作委員會,李海濤任省工委書記。11月5日,在四平正式成立遼北省民主政府。12月,遼北軍區成立,倪志亮任司令員,郭述申任政委。

“四平突擊隊”榮譽軍旗出現在國慶70周年閱兵場上

遠在重慶的蔣介石意識到,四平是進可攻、退可守的戰略要地,絕不能落在共產黨手里,便以《中蘇友好同盟條約》為由,要求蘇聯將四平政權交給國民黨政府。杜聿明回憶:“抗日戰爭勝利后,蔣介石的對內政策是假和平、真備戰,勾結美國劫收人民的勝利果實。”“蔣介石在執行上述政策方針的時候,幻想在蘇聯完全消滅日本關東軍后,從蘇軍手中毫不費力地把東北接收過來;以后看到人民解放軍已到東北恢復秩序,即進一步勾結美國,采取以武力劫收東北的辦法。”

四平警備司令魏久根受到國民黨政府的壓力,便一再要求中共駐四平各黨政機關和武裝部隊撤出四平。為謀求東北問題和平解決,經中共中央東北局同意,中共遼北省工委和遼北軍區撤到梨樹縣城,遼北省民主政府撤到四平以西的昌圖八面城,四平市黨政機關和公安部隊撤到四平近郊的老四平。

1946年1月7日,劉翰東到達四平。劉翰東,字維之,遼寧丹東人。1928年12月東北易幟,東北陸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東北邊防軍,他任東北邊防軍炮兵團團長。1931年4月東北邊防軍撤銷,部隊番號改為國民革命軍炮兵獨立第8旅,他任旅長。1945年9月,國民黨政府將東北3省劃分為9省,他被任命為遼北省政府主席。

劉翰東到達四平后,在蘇聯紅軍聯絡官卡里亞替陪同下,忙著將四平行政大權接收下來。1946年1月10日,劉翰東正式宣布國民黨遼北省政府成立。

1945年8月,蔣介石電邀毛澤東赴重慶商談“和平建國”,那是因為國民黨軍主力遠在大西南,無法盡快調入東北,只好以“假和平”爭取調兵遣將時間。到1946年2月,形勢已大為改觀,國民黨軍進入東北的正規部隊達28.5萬人。

盡管在美國特使馬歇爾的調停下,1946年1月國民黨政府與中共簽署了停戰協定,但國民黨政府聲稱“停戰不包括東北”,無視東北民主聯軍的合法地位。3月14日,東北民主聯軍總部向中央軍委建議,奪取四平,旋即得到批準。解放四平就此展開,史稱“一戰四平”。

“一戰四平”亦稱“四平解放戰”。攻城總指揮是西滿軍區第3師10旅旅長鐘偉,副總指揮是保安第1旅旅長馬仁興、遼西軍區第2分區副司令員鄧忠仁、東滿軍區第7縱隊19旅副旅長楊尚儒。

劉翰東率遼北省政府要員赴四平任職后,伙同張東凱網羅收編日偽殘余武裝、偽警察憲兵特務,組建了保安大隊和警察總隊,共3000余人。劉翰東兼任司令,張東凱任副司令。

鐘偉組織攻打四平的部隊有西滿軍區第3師10旅28團、東北保安第1旅1團、遼西軍區2分區第16團、梨樹和梨東縣大隊、東滿軍區第7縱隊19旅56團、20旅59團等,總兵力約6000人。

3月15日,28團攻占四平西郊飛機場,打開了軍械庫,繳獲了大批武器裝備。16日,攻城部隊包圍了四平。

17日凌晨2時,戰斗打響。劉翰東和遼北省保安部隊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慌忙應戰,亂作一團。

戰至中午,四平城內國民黨保安大隊被擊潰。時任東北保安第1旅政委的鄧東哲回憶說:“保1團擔任主攻,由城西突入。該團打得異常勇猛,進入城區后一部分向北,一部分向東擴張戰果,戰到下午2時,即將省府團團包圍,我們組織炮火猛烈轟擊,敵軍傷亡慘重,難于支持,除零散逃跑了200余名敵軍人員外,國民黨遼北省主席劉翰東和保安(副)司令張東凱只得率殘部向我軍繳械投降。四平隨告解放。”

鄧東哲說:“劉翰東和張東凱被迫向我軍投降后,因上級亟待了解情況,電令我部火速將他們送去。因此,我們只對其作了簡單問話,他們說是由于對國民黨抱有幻想,沒有認清形勢,錯誤地在戰斗開始時抗拒了我軍解放四平,承認有罪。”

四平解放后,為了表達和平解決東北問題的誠意,3月25日,中共中央東北局釋放了劉翰東。

劉翰東四平復職

1946年3月18日,四平解放的第二天,國民黨東北保安副司令長官梁華盛指揮新1軍和71軍,從沈陽出發,分兩路向四平方向發動進攻,氣焰囂張,不可一世,揚言“4月2日前占領四平”。

國民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四平。中共中央、毛澤東也將視線集中到了四平。

四平是兵家必爭之地。國民黨欲獨霸東北,就必須占領四平。杜聿明于四平解放的前一天(3月16日)在北平治病,國民黨東北保安司令部副司令長官鄭洞國代杜聿明主持軍務。鄭洞國回憶說:“1946年3月13日,52軍正式接收蘇軍在沈陽的全部防務。東北行營及保安長官部于3月18日前后,由錦州移駐沈陽。3月22日,52軍占領撫順,新1軍占領鐵嶺,新6軍占領沈陽。至此,沈陽外圍的重要城市,除本溪外均為蔣軍所控制。在此期間,我雖然代理長官職務,但重要問題還是由熊式輝(時任東北行營主任)決定。同時,蔣介石又命令限我們在4月2日以前占領四平街。我們不能耽誤進占四平街的行動,便決定一面派副長官梁華盛到中長路,指揮新1軍向四平街前進。”

“二戰四平”也稱“四平保衛戰”。時任東滿軍區第7縱隊司令員的萬毅回憶說:“國民黨‘五大王牌之一的新1軍,沿中長鐵路向北推進,目標直取四平、長春;敵71軍沿康平、法庫一線,企圖迂回四平,對我軍實行側翼包抄。國民黨軍隊從沈陽一出發,就叫嚷要在‘4月2日前占領四平,4月8日占領長春。針對國民黨軍隊的動向,我東北民主聯軍根據黨中央、東北局指示,決心以保衛四平為中心,在四平以南廣大地區遲滯敵人的進犯,并消滅其有生力量。這是大的作戰意圖。這個作戰意圖,前后有三個作戰方案和設想。”

第一個作戰方案是在四平以南地區阻擊國民黨軍北進。萬毅說:“這一方案的實施,獲得了一定成功,在興隆嶺戰斗和大洼、金山堡戰斗中,我軍集中優勢兵力,打了兩次殲滅戰,消滅敵人近一個師。”

國民黨軍被消滅的這個師是第71軍87師。87師被殲,打亂了國民黨軍進攻四平、長春的部署,迫使其考慮新的行動方案。國民黨軍的新方案就是“輪番作戰”。

4月18日至26日,雙方在四平地區激戰,浴血爭奪。萬毅回憶說:“第一方案結束后,敵人雖然受到一些損失,但主力沒有受多大損傷,還沒有達到打得他停止進攻的程度。敵軍仍繼續北進,到了四平附近。在這種情況下,我軍有個新的作戰設想(第二作戰方案),就是把主力撤到自己的右側后(梨樹一帶),誘使敵人在迂回我軍側翼過程中造成過失來尋機殲敵。可是,由于敵71軍在大洼、金山堡一仗吃了大虧,變得很狡猾,放棄了從左側迂回四平的打算,向中路新1軍靠攏,同新1軍策應,在四平正面硬頂。這就像下棋,他不走那個子,你就沒辦法把它吃掉。敵人不分散兵力,齊頭并進,使我軍得不到各個擊破的機會。誘敵迂回分散不成,我軍只有堅守城池,再尋戰機。”

4月27日,毛澤東為中央軍委起草致林彪電:“四平守軍甚為英勇,望傳令獎勵。”“請考慮增加一部分守軍(例如一至二個團),化四平為馬德里。”3天后,中共中央又致電林彪,“望死守四平,寸土必爭”。

杜聿明回憶:當時熊式輝坐臥不安,我和國民黨東北保安司令部參謀長趙家驤徹夜研究方案,企圖打開僵局,但因解放軍牽制,一籌莫展。杜聿明最后決定,5月“14日對四平街解放軍實施兩翼包圍迂回攻擊”。

雙方在四平陣地前進入了對峙階段。萬毅回憶說:“由于對四平久攻不下,蔣軍前線總指揮鄭洞國下令停止對四平進攻,集中力量去打本溪,其意圖是待本溪奪取后,再指揮打本溪之師增援四平。因此,從4月27日至5月15日為四平陣地敵我雙方對峙階段。這時,我軍總部根據戰場形勢,又制訂了一個在敵后開辟第二戰場的作戰方案,意在切斷敵后路,造成敵受我前后夾擊局面,使敵顧此失彼,以利我方捕捉戰機,在運動中殲滅敵人。由于種種原因,這一作戰方案(第三作戰方案)沒有得到很好實施,敵后第二戰場也沒有開辟成功。”

5月16日,國民黨軍集中10個師的兵力到達四平,展開瘋狂進攻。18日,新增援的國民黨軍從四平左翼包抄上來,在四平街內的東北民主聯軍防御完全處于不利態勢。這一天,林彪向中共中央和東北局報告:“四平以東陣地失守,此刻敵正猛攻,情況危急。”當晚,林彪報告中共中央和東北局:“敵本日以飛機、大炮、坦克車掩護步兵猛攻,城東北陣地失守,無法挽回,守城部隊處于被切斷的威脅下,現正進行退出戰斗。”是夜,東北民主聯軍四平前線部隊奉命主動全線撤退。

杜聿明回憶說:“18日晚解放軍實行戰略撤退,19日四平街成一空城,新1軍始侵入四平街。歷時兩月之四平街會戰,至此結束。”

5月20日,劉翰東隨國民黨軍回到四平,官復原職。

李天佑率部包圍四平

東北民主聯軍必定要推翻劉翰東主政的國民黨遼北省政府。“三戰四平”,亦稱“四平攻堅戰”,勢在必行。此時已升任師政委的鄧東哲說:“國民黨軍隊搶占了四平,我們是決不答應的。同志們說,決不許蔣介石掠奪抗戰勝利果實,他怎樣吞下四平街,還讓他怎樣吐出來。”

“三戰四平”之前,東北民主聯軍進行了整軍練兵,第1縱隊由東北民主聯軍直屬第1師、第2師和西滿軍區第7縱隊19旅合編組成,下轄第1師、第2師和第3師。李天佑任司令員,萬毅任政委。“三戰四平”的前線攻城總指揮由李天佑擔任。參戰的部隊分兩大塊:一是攻城部隊,由第1縱隊的第1、2、3師,第7縱隊的獨立第1、2、3師,第6縱隊17師共7個師擔任。二是打援部隊,由第2、3、4縱隊(欠11師),第6縱隊(欠17師)及5個獨立師、2個騎兵師共17個師擔任,分別阻擊由沈陽、長春出援的國民黨軍。

而此時,駐守四平的是國民黨第71軍87師、88師,第13軍54師,第53軍一部,還有兩個保安團、保安大隊,合計兵力約3.4萬人。71軍軍長陳明仁把四平劃成5個守備區。第一守備區由71軍87師師長熊新民負責,主要防守中央東路以北地區;第二守備區由13軍54師副師長宋邦緯負責,主要防守中央東路以南地區;第三守備區由第6師17團團長劉其昌負責,主要防守中長路之線上的鐵西至車站一線;第四守備區由71軍88師師長彭鍔負責,主要防守車站至南八街一線;71軍軍部核心守備區由特務團團長陳明信負責,陳明信是陳明仁的胞弟。5個守備區又由負責人劃分小區塊,共計41處之多。這是陳明仁從日本人身上學來的,其核心防御思想是,突破一兩個點是無法撼動整座城市防守的。東北民主聯軍沒有想到陳明仁是這樣防守,所以仍按常規打法,突破一點,讓其逃跑。

1947年6月8日,李天佑指揮攻城部隊包圍了四平。11日,攻城開始。

第一個撬開四平大門的是東北民主聯軍第1縱隊1師1團1營。6月9日,1團1營自開原北上,12日逼近四平城下。戰斗中,1營擔任團突擊隊。該營1連冒雨攻占國民黨軍據守的幾座碉堡,經一天一夜苦戰,又攻破2座大碉堡,并打下屠宰場,俘敵一個排。在3連進攻的道路上,有一條30多米寬的水溝,水中設有三道鐵絲網的外壕。戰士們心急如焚,紛紛要求強行攻擊。3連8班班長郭守德用炸藥連續炸開兩道鐵絲網,又用鍘刀砍開第三道鐵絲網。戰士們勇猛沖上外壕,以抵近射擊消滅敵人,迅速占領敵前沿陣地和幾座碉堡。2連負責鞏固、擴大突破口。1營突破后,敵以一個營在20架飛機的掩護下進行反沖擊。1營官兵頑強抗擊,打退敵人多次反撲。教導員克漫夫在戰斗中光榮犧牲。營長孟濤眼里灌滿沙子,一時失明,仍不下火線。戰士們同敵人拼死搏斗,牢牢控制突破口,四平大門終于被撬開。

第一個沖進四平城內的是東北民主聯軍第1縱隊2師4團1營。6月14日14時,第1縱隊2師4團1營奉命進入新立屯預備陣地。22時30分,總攻開始。炮火剛向敵縱深延伸,1營2連便發起猛烈沖鋒,爆破手一個接一個地撲上去,排除部隊沖擊通道上的障礙物,炸毀敵碉堡,打開突破口。此時,帶領2連戰斗的副營長光榮犧牲,連隊傷亡很大,戰斗力受到較大削弱,但仍在教導員王崇華帶領下繼續沖擊。1連連長劉樹仁見狀,主動帶領1連沖了上去,集中火力壓制敵人反擊部隊,爆破敵人碉堡,率領戰士們一鼓作氣沖過塹壕,占領了四平城內臨近突破口的房屋。后續部隊沿著1營打開的通道,迅速沖入四平城。此次戰斗,1營光榮地完成了攻堅任務。

第一個占領四平城內大廟一線防御陣地的是第1縱隊3師8團5連。21日黃昏,在猛烈炮擊后,5連從四平火車站南側鐵路橋向國民黨軍發起攻擊。連長沈成福帶領突擊排沖過鐵絲網,乘炮火延伸之機,掩護爆破組,炸毀敵地堡群。經一個小時激戰,全殲守敵一個排。23日7時,在占領大廟一線防御陣地后,5連只剩下30多人,干部只剩下指導員和司務長兩人。指導員及時組織加修工事,做好抗敵反沖擊的準備。連隊補充人員和彈藥后,于24日19時向敵重要支撐點油房發起攻擊。連續爆破將門炸開后,戰士們沖進院內將殘敵擊斃,并占領油房。敵人出動飛機對5連陣地狂轟濫炸,敵步兵也向5連瘋狂反撲,妄圖奪回油房。面對美式裝備的敵人,5連官兵英勇打退敵人數次進攻,頑強堅守大廟陣地。25日拂曉,5連成功爆破敵人最后一個大地堡。四平攻堅戰中,5連經五晝夜激戰,出色完成了任務。

李天佑

經過10天激戰,李天佑率部攻占四平街西半部,殲敵6000余人,但仍無法很快拿下整個四平街。

林彪下達撤出戰斗命令

陳明仁為什么要死守四平?陳明仁回憶說:“根據當時的情況,四平四面受擊,我的兵力單薄,本來萬不能守,但我竟下了決心要堅守下去。為什么要堅守呢?我的理由是:一、蔣介石有命令要死守,我是蔣的學生,關系密切,不能不效忠于他、服從他的命令。二、根據抗戰八年的教訓,凡是守不住一個地方的將領,都是被殺了頭的,而攻不下一個地方的,卻沒有人受過處分。我為了保全性命不能不守。三、自己當時認為我平生以打勝仗著名,又抱了滿腦子的升官企圖,到東北后卻無表現,僅僅解德惠之圍有點成績,但懷德一役又失敗了,希望能夠特別出一次風頭,然后,才能達到向上爬的升官目的,但徒憑過去的資望是不行的,唯有孤注一擲,再創造新的紀錄。而且,我估計當時凡屬國民黨的部隊,守了一個地方,如能堅守下去還比較有把握,如守到中途而要撤退,則絕對會被擊潰、被消滅的。這說明堅守一地或有幸存之望,撤走則只是死路一條。因為我有上面所述這些理由,所以我就認為,四平應守,而且能夠守住。能夠守住的把握是,我學會了日本人過去守龍陵、松山的辦法。這些辦法都是我曾經親身體驗過的。當時,我相信用了日本人的方法,一定可以達到堅守的目的。因此,(我在四平)對于兵力的部署和工事的做法,都是另有一套的。以前任何部隊在堅守陣地上,只要被敵人突破一點,便聞風而逃。而我這次兵力很少,一共不過2萬余人(實際兵力3.4萬人),很可能會被突破。為了萬一被突破一點,而不致影響全局,只有依靠堅固的工事,而工事又只有靠面,不靠點和線。有了全面的堅固工事,即令多數點被突破,都是不要緊的。當時,解放軍進攻四平的第一天,便突破了我的陣地,但其戰術似乎也只是根據國民黨軍隊的傳統看法,始終從突破點發展,不去多突破些地方,而不知我們正希望對方這樣做。所以,我們能以少數兵力應付一個突破點。雖則以后還有地方被突破,可是,始終只有兩個突破點,仍然不曾影響我軍的全局。”

這時,隨著國民黨增援部隊逼近四平,林彪果斷下達了撤出四平的戰斗命令。7月1日,林彪和羅榮桓向毛澤東報告:“四平戰斗,自十四日總攻擊開始至二十六日,經十三日激戰,我軍俘斃傷敵三萬余人(原電文如此,實際一萬六千人),我傷亡一萬三千人。由于敵逐屋逐堡頑抗,后數日敵進行地洞戰,在我軍攻進時,彼從地洞中逃跑,故戰斗后,我傷亡大,而甚難俘獲敵人。敵現以九個師向四平增援。我攻城部隊已于前晚離開四平,我外圍部隊昨日已開始打援……”

這一撤,救了陳明仁的命,也救了劉翰東的命。時任國民黨軍第169師的師長鄭庭笈回憶說:“東北的夏天顯得特別長,早晨3時半天就亮了,下午要到9時天才黑下來。蔣機整日不斷地在四平街周圍上空往復盤旋,進行瘋狂的轟炸。陳明仁戰后在沈陽對我說,解放軍步兵攻擊的猛烈,是他平生所沒有遭遇過的。當時的突破口很隘小,雙方在夜間以猛烈的炮火相互轟擊,十幾里以外都可以看到戰火紛飛,特別是在市區大樓上看得更清楚。陳明仁對我說,那時,飛機白天轟炸沒有中斷過兩分鐘,晚上夜航機又接班轟炸,因此71軍能堅持到增援部隊到達,是與空軍的支援分不開的。”

7月8日,杜聿明因丟了42座縣城而被調離東北。12日,陳誠到東北走馬上任。他上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撤銷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第二件事就是撤職查辦部分官員。鄭洞國回憶說:“陳(誠)對當時東北的軍政人員甚為不滿,今天查辦這個,明天撤換那個。陳明仁固守四平有功曾得青天白日勛章,陳誠來后卻給他撤職查辦的處分。當時有的說,陳明仁胸前掛勛章,手接撤職令,真是啼笑皆非。”

陳誠是以什么理由撤掉陳明仁職務的呢?時任國民黨第71軍87師師長的熊新民回憶:“四平是東北大豆的一大集散地。戰前,在火車站有堆積如山的大豆。后來據說這是救濟總署的出口大豆,實則聽說是宋子文搶奪的私產。在四平第三次戰役打起來之后,有一回,忽然有個排長發現將大豆撒在柏油馬路上做障礙物比什么都好。開始,我還不相信,后來團長要我去實地演習看看。我一看,果然不錯。任何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大豆上一表演,跑不了三步就倒下來了,一時還爬不起來。我如獲至寶,下令,凡守軍陣地前有柏油馬路的,一律鋪上大豆做障礙物。戰后,救濟總署寫信給陳誠告了陳明仁一狀,說四平的大豆被守軍搶了,軍紀不嚴。本來陳誠多年來就想吃掉71軍這支部隊,又恨陳明仁硬不肯參加他的小幫派。這下,可抓到一個難得機會了,趁陳明仁去南京述職時,他未經查清楚,就一紙電報,誣告陳(明仁)治軍不嚴,把救濟總署的大豆搶了,要撤職查辦,電告陳不必再回71軍,已另派劉安琪當軍長了。這樣,陳明仁左手剛接到青天白日勛章,而右手又接這樣一紙撤查令。……本來大豆是我下令搬運來的,鋪馬路、修工事用了點,與陳明仁毫不相干,說糟蹋了大豆的話,責任在我熊新民身上。實則我那時只顧打仗,能保住性命就行,哪還能顧得上是誰的大豆呢!”

萬毅在談到四平攻堅戰時說:“仗打好了固然好,打不好只要能認真總結,正確對待,也同樣有勝利因素在里邊。假定沒有四平那次作戰(指‘三戰四平),恐怕對城市攻堅還是生疏的,對國民黨軍占領城市設防的進攻,沒有四平的鍛煉,恐怕要花更多的代價。”

兩面“四平突擊隊”錦旗來歷

1947年7月27日,東北民主聯軍第1縱隊授予6月12日第一個撬開四平大門的第1師1團1營和6月14日第一個沖進四平城內的第2師4團1營“戰斗模范營”榮譽稱號;授予6月23日第一個占領四平城內大廟一線防御陣地的第3師8團5連“戰斗模范連”榮譽稱號。并以縱隊司令部、政治部的名義,向第一個沖進四平城內的2師4團1營和第一個占領四平城內大廟一線防御陣地的3師8團5連授予“四平突擊隊”錦旗一面。

筆者在四平戰役紀念館看到兩面“四平突擊隊”錦旗。第一面錦旗旗面上的題款寫著“贈給首先突進四平的二師四團一營”,中間一行大字“四平突擊隊”,落款是“東北民主聯軍一縱司令部政治部”。第二面錦旗旗面上的題款是“贈給三師八團五連”,中間一行大字“四平突擊隊”,落款是“東北民主聯軍一縱司令部政治部”。第二面錦旗旗面與國慶70周年閱兵時的榮譽軍旗旗面一模一樣。

1948年2月,陳誠未能扭轉國民黨軍在東北的敗局,被調離東北;身在四平的國民黨遼北省政府主席劉翰東被徐梁取代。解放戰爭中第一個被俘的國民黨省政府主席劉翰東,從此賦閑在家。

3月,由東北民主聯軍改稱的東北野戰軍發起了第四次四平戰斗,史稱“四戰四平”,亦稱“四平收復戰”。

“四戰四平”的攻城總指揮仍由李天佑擔任。他吸取以前的戰術教訓,采取多點突破,命令東北野戰軍第1縱隊為主攻部隊,從西北和正北兩個方向突擊;第3縱隊和第7縱隊為助攻部隊,從西南、東南、東北三個方向突擊。

3月12日7時40分,總攻四平開始。部隊進展迅速,第1縱隊4個團僅用了幾分鐘就沖過了鐵路橋頭堡,從北面突破進城;獨立師一個團從城西北角突入國民黨軍主陣地;第3縱隊和第7縱隊也分別突入城內。

戰斗至13日7時,第1縱隊和第3縱隊調整兵力,向最后一股殘敵發起攻擊。四平很快被解放軍拿下。“四戰四平”結束,用時23個小時。

3月15日,周恩來起草了中共中央給東北野戰軍總部的賀電:“慶祝你們收復四平街及在冬季攻勢中殲敵八個整師并爭取一個整師起義的偉大勝利,尚望繼續努力,為完全解放東北而戰。”

攻克四平后,部分干部的合影

四平收復之后,林彪沒有忘記在長春線上英勇作戰犧牲的烈士們,他在烈士追悼大會上的深情講話,穿透時空,力透紙背——

親愛壯烈的長春線戰役死難烈士們!

我們要求你們的英靈出現,能夠接觸到大會的情感。我們千千萬萬個戰友,已經垂立在你們的靈前。我們戴著黑紗,持著花圈,停止了一切響聲,默默地在你靈前祭奠,悲痛已在撥動我們的心弦跳動,深厚的友情,已經使得我們的眼圈發紅。

我們——東北民主聯軍,人民利益的保衛者,忍著悲痛,耐著疲勞,舉起鐵拳,放出怒火,為著正義與自衛,為著和平與民主,與國民黨反動派展開了空前激烈、空前偉大的人民自衛戰爭。在那萬分危急、萬分惡劣的場合里,你們壯烈地為黨為人民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這是空前光輝的歷史記實,這是我黨我軍光榮傳統的結晶。

親愛的烈士們,我們千千萬萬個后死的戰友們,嚴肅地站在你們的靈前宣誓:我們誓死替你復仇,誓死從敵人手里討還這筆血債,我們決心腳踏你的血跡前進,決心為著人民的徹底解放奮斗到底。親愛的戰友、階級的兄弟,我們的心弦,已沉浸在無邊的悲痛中,我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在你的靈前滴流。

親愛的烈士們,你們放心安息吧,斗爭由我們來主持,責任由我們來擔當。我們決心發動群眾,創造東北根據地。和平的旗幟會飄揚,民主的浪潮會到處澎湃,自由幸福的鮮花會大大開放。你們放心安息吧!那一天的日子總會到來,那樣的場面總會讓你在九泉之下看到的。

(作者聲明:本文由《黨史博覽》獨家編發,未經允許,不許選編、摘編、上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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