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的文房四寶

2021-10-12 17:02范遵榮
唯實 2021年9期
關鍵詞:毛筆

范遵榮

筆、墨、紙、硯俗稱“文房四寶”,其得名源于南北朝時期,宋朝以來則特指宣筆(安徽宣城)、徽墨(安徽徽州歙縣)、宣紙(安徽宣城涇縣)、歙硯(安徽徽州歙縣)等。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之精髓,文房四寶經過數千年的積累和沉淀,其蘊含的文化內涵越來越得到人們的認同,價值也遠遠超過了其本身的功能。如東漢蔡邕撰《筆賦》即賦予筆桿的“正直”、筆毫的“圓和”以毛筆功用之外的意象特征。

一、筆

“文房四寶”中大家最關注的首先是筆。因為毛筆是書寫的主要工具。中國漢字的誕生到今天已經有三千余年。大家知道中國最古老的文字來自考古發現——商周時期的甲骨片。那時在堅硬的甲骨上鐫刻文字,有兩種方法:一是用刀直接契刻;二是預先把文字書寫在甲骨片上,再以刀刻之。

已契刻好的甲骨片

用毛筆書寫但未契刻的甲骨片

但事實上毛筆的產生比文字要早得多。

商周之前的夏時期,雖然從文獻資料來講還是一個空白,但我們可以從距今更遙遠的一萬年至四千年前的新石器時代的彩陶紋飾上發現大量的繪制的圖紋,其線條流暢、清晰、飽滿,顯然是柔軟的毛筆所繪。

青海馬家窯文化舞蹈紋彩陶盆

陜西半坡仰韶文化人面魚紋彩陶盆

由彩陶文化再往前則到了一萬年前甚至更遙遠的舊石器時代的巖畫。遍布世界各地的巖畫是舊石器時代最古老的世界通用語言,是千萬年前人類共生的印記。

巖畫的制作分鐫刻和繪制兩類。其中繪制類又分手印巖畫和工具繪制兩種。但研究者至今還沒發現明顯是毛筆繪制的巖畫,但我想特別精細的地方肯定必須借助裹著植物纖維或用棒頭上砸成纖維狀的竹、木‘軟筆來完成。這種方法,當代有些畫家為追求繪畫的特殊效果還在使用,這應該就是最早的筆了。所以,晉人崔豹《古今注》曰:“古之筆,不論以竹以木,但能染墨成字,即為筆。”

所以我們可以肯定,筆的產生應在夏商周時代就已經有了,甲骨文中的“聿”(“ ?”“ ?”)字,就是“筆”字。在春秋戰國時期各國對筆的稱謂也有所區別。《說文解字》中曰:“楚謂之聿,吳人為之不律,燕人謂之弗,秦謂之筆。”春秋戰國時期,書寫的載體除少量的布帛外,主要都是在竹木簡牘上。要在硬質的材料上寫字,用裹扎著獸毛的筆來書寫是最好的發明。

河南信陽長臺關楚墓出土楚筆

湖南長沙左家公山楚墓出土楚筆

目前發現最早的兩支毛筆分別出土于河南省信陽市長臺關的楚墓和湖南省長沙市左家公山的楚墓。其毛筆與現代通用毛筆有所區別,筆毛是用絲線圍裹在筆桿的一端,鋒毫長2.5厘米,是上好的兔箭毛(今稱紫毫),銳而富有彈性。1975年湖北省云夢縣睡虎地戰國秦墓出土的毛筆已有兩種形制,一種是把筆毫裹扎在竹竿外周,并加髹漆。另一種則是在竹竿端部鑿成一腔,以藏納筆頭,此法與今之制筆法已經相類。

北宋《太平御覽·博物志》載“蒙恬造筆”,世多沿之說:公元前223年,秦將蒙恬伐楚至中山地區,今河北平山、靈壽一帶,發覺當地的兔毫十分健挺,遂以制筆。蔡邕的《筆論》中就提到“中山兔毫”為佳筆。但據唐韓愈的《毛穎傳》載,是蒙恬伐楚至安徽宣城地區時,發覺當地的兔毫十分健挺,遂以制筆,并以“被柱法”改進了毛筆的制作方法,從而大大提升了毛筆的性能。故后世有“宣筆”之美譽。在此,我們可以確認,世傳的“蒙恬造筆”,實際上應稱為“改良毛筆”,其法沿襲至今已2300余年,至于具體地點暫可忽略。

湖北云夢睡虎地秦墓出土之秦筆

下面談談毛筆的種類。

首先,以毛筆的大小而論:最小的應屬內畫瓶用的筆,大者不足十數根毛,小者僅數根而已。再稍大些的是勾工筆畫線條用的圭筆,漸大者依次為小楷、中楷、大楷、屏筆、聯筆、提筆、斗筆、揸筆等;更大者粗如人臂。諸種筆中又分若干號數,供使用者選擇。

其次,以筆毛的軟硬來分,可分硬毫、軟毫、兼毫三種類型。

硬豪類筆的特點是硬而韌,富有彈性,筆鋒爽利,從而下墨快,適合快速運筆,作品一氣呵成。常見的硬毫有以豬鬃所制的豬鬃筆、以黃鼠狼尾巴的毛所制的狼毫筆,“紫毫”即是野兔背上的一小撮紫黑色的彈性極強的毛制成的紫毫筆,紫豪筆最為名貴。再有以老鼠(或松鼠)的胡須制作的鼠須筆,《辭源》和明李自珍《本草綱目》中也有記載。鼠須筆出自漢代,盛于三國兩晉南北朝,大書家張芝、鐘繇、王羲之慣用之。相傳《蘭亭序》即是鼠須筆寫就。其他硬毫筆還有鹿毫、豹毫等。近有大畫家張大千20世紀60年代遣人到巴西一農場用重金購得牛耳朵里的毫毛制成幾十支牛毫筆分贈好友。再,日本有竹絲筆,系用硬物將半嫩之竹搗出極具韌性的竹絲制成筆。宋代米芾《筆史》亦云:“晉有將軍會稽內史王羲之《行書帖》真跡……是竹絲乾筆所書。”可見竹絲筆源自中國,在南北朝時期就已開始使用。

軟毫筆類的原料是羊毫和雞毫。特點是:筆鋒柔軟,彈性較差,優點是蓄墨多,下墨緩慢,寫就的筆畫圓潤厚實變化大。

羊毫筆、雞毫筆都始于南宋,盛行于清,因時人倡碑,故有之盛,并沿用至今。史謂清代何紹基善用雞毫筆,當代草圣林散之善用長鋒羊毫寫草書,實屬不易。

兼毫類就是用軟毫與硬毫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制成的筆,其特點是以硬毫為柱,軟毫為被。如兔毛(紫毫)與山羊毛、兔毛與黃鼠狼毛、山羊毛與黃鼠狼毛、雞毫與黃鼠狼毛進行配制。其特點是剛柔相濟,軟硬適中。如“五紫五羊”“七紫三羊”“三紫七羊”,或“大、小白云”等都是兼毫比配的名稱。

毛筆產地以浙江湖州善璉最具盛名,史稱湖筆;今湖州市博物館民俗館設有制筆全過程的雕塑展示,形象與環境非常逼真,且配有視頻,有興趣的朋友值得一睹。安徽宣城自古產筆,史譽為“宣筆”,這也許與蒙恬有關。宣筆中的諸葛筆為名筆,傳為出自南唐制筆高手諸葛氏而得名,北宋時改進成“無心散卓筆”,蘇東坡尤為喜歡,并撰有《書杜君懿藏諸葛筆》一文。鄭板橋《行書筆談》中也云:“蘇學士用宣城諸葛齊鋒筆作字,踈(疏)踈密密,無不如意。”惜元代后宣筆的領袖地位逐漸由湖筆代替了。傳統的制筆地還有江西的文巷,江蘇的蘇州、揚州等地。

各種毛制成的斗筆

清玄燁便服執揸筆像

如何確定筆的優劣,明人屠隆《考馀事槃》曰:“制筆之法以尖、圓、齊、健為四德。”這是謂四個標準。尖,就是筆毫濡墨聚攏時,其頂端是尖的,這樣的筆寫出的字,才能字跡清晰、飄逸。圓,就是不單筆頭圓,筆桿也要圓;圓筆頭蘸墨飽滿,筆力充足,便于使用者自由揮灑,八面出鋒。齊,則是筆毫捋扁后,筆尖的毛是平齊均勻的,沒有松散或缺失部分;使用時其下墨勻穩如注,方便自如。健,即筆毫要有一定的彈力,筆毫壓下去后能迅速回復原狀,這對于運筆中的提按、皴擦等動作尤為重要。

硬毫、軟毫、兼毫;長鋒、中鋒、短鋒等類毛筆各自適宜表現不同的風格和藝術效果,更與個人使用習慣密切相關,并無一定的標準與規定。但初入門者建議用兼毫“白云”類或狼毫“蘭竹”類為好,筆鋒不宜太長,大、中、小楷皆可。

筆即買即用當然好,用后洗凈晾干,不可長時間泡水中;如遇新筆,長期不用,也應該用清水泡開,把筆毫上的膠水洗盡,掛在筆架上,可長年保存。

二、墨

墨的歷史也相當悠久。考古發現在新石器時期的陶器上發現有用墨繪制的魚紋、鹿紋、植物紋等圖案,陜西臨潼姜寨遺址發現了6700多年前的墨塊和石質磨棒。殷商甲骨片上也有書寫的墨跡。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的竹簡木牘、縑帛上,墨的應用就非常普及了,但當時用的應該都是天然石墨。到了漢代,開始有了人工墨。原料取自松煙加膠,手捏成型,或以模壓。《漢官議》載:“尚書令仆丞郎,月賜喻糜大墨、小墨各一枚。”《宋稗類鈔》載:“至魏晉時始有墨丸,自后有螺子墨,亦墨丸之遺制。”三國時寫有《筆經》的書法家韋誕,字仲將,也善制墨,以漆煙和松煙合制,世稱“仲將之墨,一點如漆”。仲將墨開始作為一種文化,進入歷史。

唐和五代時,有著名墨工奚超及子庭珪、庭憲制墨精良,得南唐皇室的青睞,而被賜姓李,時有“黃金易得,李墨難求”之說。

宋時,李墨的產地在歙州,因而徽墨成為著名的稱號,并成為全國的制墨中心。

清代的制墨工藝登峰造極,著名墨工也愈來愈多,其佼佼者要數胡開文、曹素功、汪近圣、汪節庵四大家,他們的墨錠,今已作為文物,進入各大博物館。光緒年間,謝松岱、謝松梁兄弟創造了一種墨汁,名叫“云頭艷”,為現代墨汁的制造開了先路。

1915年,在巴拿馬萬國博覽會上,中國的徽墨獲得了金獎。

墨的品種一般分為三大類:油煙、松煙和選煙。油煙墨包括漆煙墨,用桐油、麻油、豬油、菜油、漆滓等烘燒而成,加入皮膠、麝香、冰片和其他香料。油煙墨是上等墨,質地細膩、堅硬耐磨,烏黑而發紫光最為上乘,所謂“紫玉光”。其次為純黑、青黑。并依次分為玉石漆煙、超貢煙、貢煙、頂煙等四個等級,以玉石漆煙為最高品質。

松煙墨是以松枝燒煙加工而成,配以皮膠和其他藥材,其質松膠輕,易于熔化,墨色黝黑然少光澤。

至于選煙,則是工業炭墨加膠制成,是普通墨,只適宜于一般場合或練習時用。

今上海墨廠生產的“101”“102”“鐵齋翁”“魯迅詩”“萬壽無疆”“鑒真東渡”等系列墨錠秉承了徽墨的傳統工藝,大家可以選用。

現成的墨汁品牌也很多,一得閣、曹素功等都是老字號。但有的成品墨汁雖使用方便,但含膠量大,黏稠性高,筆拉不動,使用時要加適量的水重新調和。

很多書畫家都喜歡自己研磨墨汁,因其優于成品的墨汁。磨墨用水,要用干凈的清水。自己研磨的墨液,層次豐富,濃淡變化自然,是書畫創作的首選。磨完后墨應擦干,放進盒套內,自然陰干,忌曝曬而龜裂、脫膠。新鮮的墨液書寫爽快,如果放一兩天后使用,往往呈現水墨分離的宿墨,用時需加適量水調和,然粒粗而濁,但在宣紙上會展現出一種特殊的墨韻,有方家善為之。

近年來,網上有各種磨墨機銷售,筆者沒有用過,有機會大家可以一試。

現代的磨墨機

三、紙

紙的發明是我國對世界文明發展做出的偉大貢獻。

1933年在新疆羅布淖爾出土了一片西漢植物纖維紙。1957年5月,在西安東郊灞橋的西漢古墓中發現了一種植物纖維紙,被命名為灞橋紙。20世紀90年代初,又在甘肅敦煌古遺址出土西漢古紙近千張,這種紙的原料主要是麻類植物的纖維。后來東漢的蔡倫改進造紙技術,以更加廉價易得的樹皮、破布、廢舊漁網等為原料,造出了質優價廉的紙,并使造紙技術在我國迅速推廣,蔡倫的功績永載史冊。

蔡倫去世后,據說他的一個徒弟叫孔丹,來到皖南地區以當地盛產的青檀樹皮為主要原料造紙,終得大成。這種紙纖維緊密細膩,吸墨力強,性韌耐磨,是為宣紙前身。

唐代文化藝術空前繁榮。龐大的需求促使紙張的品質越來越高。據《新唐書》《唐六典》《舊唐書》等記載,天寶二年(743年)進貢紙的地方即有安徽、四川、江西等地,其中以皖南宣城郡的貢紙最為精美。其實宣紙的主要產地在涇縣,因為在唐代,涇縣、太平、寧國、廣德、宣城等均屬宣州,所以宣紙一名即沿用至今。宋之前史書記載的名紙還有中唐時期的薛濤箋、水紋紙(又稱花簾紙)、南唐時李煜監制的澄心堂紙,宋代的謝公紙、金粟箋等,這些都是加工過的礬紙類。

下面談一下宣紙的種類。

先按原料來劃分,現代制宣紙的原料主要是青檀皮和稻草。如“棉料”的檀皮含量是40%;“凈皮”的檀皮含量是60%;“特凈”的檀皮含量是80%。皮料含量越高其紙張的拉力、韌性、密度、軟綿度越強,越能體現豐富的筆墨層次和墨韻效果。

宣紙又有許多品種,但按使用來講就分生、熟、半熟三種。生宣的吸水、吸墨性強,墨韻變化大,墨汁上去馬上洇開;熟紙則不然,熟宣是在生宣的基礎上再經膠礬加工的,或者根本不吸水,一般用作工筆畫,當然寫意畫和書法也能用。半熟宣則介于二者之間,有夾宣、灑金紙、二層玉版、青苔紙等。根據膠礬的濃度,有大半熟、半熟、小半熟等,故其洇化程度也隨之有所區別,筆者感覺有的半熟宣非常適合書法創作。

四川夾江縣的“大千紙”以竹子為主要原料,抗戰時張大千與其表叔曾一度合作研制,質量與性能類似宣紙,略薄,易作書畫。

皮紙也是一大類,有粗、細許多種。原料以桑樹皮、麻為主,市場上則以溫州皮紙為最,其他如云南、貴州也有生產。皮紙的特點是:不如宣紙白,纖維長而粗,拉力強,質地松,但韌性比宣紙好。值得一提的是,皮紙尤能經受筆觸反復搓揉而不破,反復點染而不見筆痕。

高麗紙,顧名思義此紙產于古高麗,由進貢而來,南宋陳槱的《負暄野錄》載:“高麗紙以棉、繭造成,色白如綾,堅韌如帛,用以書寫,發墨可愛。此中國所無,亦奇品也。”這恐怕講的是古代貢品的質量。現在市場上的高麗紙都為北京生產,簾紋較粗,不如宣紙白,但比宣紙厚,適合書畫,頗具皮紙性能。

連史紙,又稱“連四紙”“連泗紙”,其中質地厚的叫“海月紙”。原產地在江西鉛山和福建邵武一帶,原料為鮮嫩的竹子。該紙的特點是比較薄,但質地均勻而潔白,也是書畫常用紙,且適宜拓碑。

毛邊紙和元書紙都是價廉物美的書畫練習紙。毛邊紙原產福建將樂縣和江西泰和縣,原料為竹子,分白色和微黃色二種,紙質細膩,吸水性差,易于書法練習和印刷古籍。元書紙產于浙江富陽、蕭山等地,也屬竹紙類,古稱赤亭紙,始于唐宋。紙質比毛邊紙略粗而黃,但筆觸感覺比毛邊紙好。尤其是手工制作的元書紙,宛如棉布,為初習書畫者首選,有皮紙的特性。順便講一句,中國當今留存最早的書法真跡,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的西晉陸機《平復貼》的用紙,毛糙而偏黃,極類今之元書紙,比王羲之的《蘭亭序》還早了60年。所以說,不管毛邊紙、元書紙,只要你掌握得好,照樣能出藝術精品,而且效果古拙,別有意趣。

宣紙以其質地優良而可常年保存,從而奠定了它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故行內有“絹壽八百,紙壽千年”的美譽。古代的宣紙留存至今,如果保存得當,往往沒有了燥氣,落墨洇化適中,色澤自然,宜書宜畫,甚為爽快,當然價格昂貴。即使1992年前的宣紙,一般人也已經用不起了。現在最有名的宣紙,當屬涇縣的正宗紅星牌宣紙。

安徽涇縣紅星牌宣紙

四、硯

硯臺,也稱作硯池、硯海等,硯的制作起于何時,尚難確定。遠古時期曾以蚌殼為之。20世紀50年代在西安半坡仰韶文化遺址中發現已有研磨工具。

硯臺在唐代以前的概念與今天有所區別,當時并不直接將墨錠在硯上磨,而需另一塊研石,將墨在硯上研磨至細。猶如現在用杵在研缽中研顏料。制硯材料自古種類繁多,有玉、銅、瓷、陶、瓦、石等材料。

石硯普遍使用始自唐代,五代時南唐設置了管理制硯的硯物官,制硯技術得以發展,也大大提升了硯的地位。宋代開始,硯的裝飾花紋也逐步講究而工細,直至現代,用高級的石材雕制成的硯臺,已經不是單純的一方磨墨用具,而是極盡雕刻之能事的工藝品、奢侈品。

宋時硯的產地很多,制硯行業興盛,米芾的《硯史》記載,唐州、溫州、歸州、蘇州、夔州、青州、端州、歙州、潭州、淄州、信州、虢州、建溪、廬山、洮河等地均產石硯。硯,作為文房四寶之一,已躋身于士林高雅的生活圈。

自唐開始,在眾多的硯品中,逐漸產生了大家稱道的“四大名硯”:端硯、歙硯、洮硯、澄泥硯。或稱:端硯、歙硯、洮硯、紅絲硯。

廣東肇慶市(古稱端州)東郊的端溪出產的端硯是為“群硯之首”。《端溪硯史》稱贊它“體重而輕,質剛而柔;摩之寂寂無纖響,按之如小兒肌膚,溫軟嫩而不滑”。特點是石質堅實,手感細膩而濕潤,發墨,不損毫;其中“魚腦凍”“豬肝凍”以及“紫色有眼”的為端硯中的上品。明人高濂的《燕閑清賞箋》對硯石的品種有詳細記述。因歷代開采過濫,現在已被國家控制生產。

歙硯,產于江西婺源龍尾山(古屬歙州),亦稱龍尾石硯,其石呈蒼碧色,因紋理不同,有20多品種;質地較端石略嫩,手感溫潤,發墨遜于端石。

洮硯產于黃河西北部洮河流域深水之底,今甘肅卓尼縣、臨潭縣,古稱洮州。石色碧綠,雅麗珍奇,堅而細潤,晶瑩如玉。據說宋代洮硯的產量就非常少,到了元代則更為稀缺珍貴。當時的文學家元好問、陸友仁都撰寫了許多贊美洮硯的詩詞和文學作品。明代以后有少量洮硯產出,那也是高檔的工藝品了。

四大名硯中,有三種都是天然石料雕制而成,唯有澄泥硯是通過陶泥燒制而成。

澄泥硯原產于山西南部的絳州,始于漢,盛于唐宋。陶硯制作很費事,史載說先用布袋置于汾河中,一年后泥滿,然后再練泥制形,入窯1200度燒成,其質地之堅,已等同于江蘇宜興的紫砂和一般瓷器。后來河南新安(虢州)取材于沉淀千年的黃河漬泥,煅燒而成。北宋歐陽修《硯譜》贊譽:“虢州澄泥,唐人品硯以為第一,今人罕用。”后來,山東的泗水、河北的滹沱河也多以此法制之,都稱澄泥硯。20世紀80年代,在蘇州大街上,遇有鄉人向筆者兜售澄泥硯。初覺愕然,后經了解,此硯始于三國時期,延及至今,系用江蘇蘇州靈巖山、太湖地區的澄泥頁巖(又名蠖村石)雕鑿而成,具有發墨、不滲水等優點。日本《東京精華硯譜》也認為澄泥硯產于蘇州,“不是澄泥硯,勝似澄泥硯”。由于礦石產于風景區,1998年開始禁止偷采,現已成為稀缺資源。

紅絲硯產于山東臨朐縣,始于唐宋,宋代蘇易簡的《硯譜》謂:“天下之硯四十余品,青州紅絲硯為第一,端州釜柯山為第二,歙州龍尾石為第三。”因臨朐縣古為青州府所轄,故亦稱青州紅絲硯或魯硯。

另有漆砂硯,始于宋代,十多年前揚州漆器廠還在生產,價格較貴,不甚實用,屬于工藝品。

挑選硯臺,如遇端硯,敲之發悶,是為上品,瓦聲次之,金屬聲再次之。歙硯則反之,音脆者最好,音濁者則次之。

硯之為用,發墨為上,形制工拙次之。尤其初涉者無須高價購硯。筆者藏有幾方友人贈送的名硯,因雕刻精致,反而舍不得用。好硯臺用完后要洗凈,硯池內注入清水以養之。筆者常年喜用一種普通石硯,圓形有蓋,墨池在中間凸起約0.8厘米,周圍一圈可蓄水,密封性好,墨液存旬日不干,新磨墨液則可得兩三天新鮮。

以上講的都是中國文人書房中必備的四樣用具。事實上文房使用的工具遠遠不止這四種,還有如筆床、筆洗等20余種,更分貴賤;然吾等旨在實用,無關大礙,故而從略。

(作者系江蘇指畫研究會會長,南京市華僑書畫院院長,國家一級美術師,臺北故宮書畫院客座教授)

責任編輯:彭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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