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

2021-10-12 12:14陳建雄
福建文學 2021年10期
關鍵詞:船頭甲板漁民

陳建雄

到后巷澳口時,已是子夜。海水漲到最高處,快要退潮了。

海灘上一片清寂,蟲鳴與潮聲和風而走。這樣的夜晚似曾熟悉,好似被安靜籠罩的童年。

從路口往沙灘走,經過幾棵凌亂的木麻黃,海風吹過葉間,發出簌簌聲響。月亮高高掛在空中,海面叢叢清輝。海的那頭是惠安,遠山腳下燈火縈繞。海灣中有些船在忙碌了,它們亮著不同作用的燈,一片橙黃的是電光釣魚船,光束回旋的是亮著探照燈的油輪。

腳下這片海灘叫九寶瀾。據說清代大海盜蔡牽在這里藏下九簸箕珍寶,留下“大水淹不到,小水淹一半,莆禧看得見,吉了看不見”的尋寶秘訣。七十年前,曾祖父被一場風帶到海底,至此未曾回家。許多天后,他的尸身流到了惠安小岞,眼淚留給他的妻兒。

夜里,我在此出海,隨著漁民看看這如似故人的東海一隅。

阿癲是父母的老友,我跟他出海。在后巷澳口等到他時,手表上的時間跳到兩點十分。三三兩兩的漁民騎著電動車從村子里出來,徑直往海邊的木麻黃林里去。我跟在后頭,進了一條不長但曲折的土路。林里有幾盞燈亮著,幾戶人家掩在樹叢里,房子東一座西一座,蓋得沒章法。這里老舊得像被時間遺忘了二十年。

阿癲的朋友金和,他的房子就藏在這個隱秘的角落里。那是一棟稍顯脆弱的雙層活動板房,晚上海水漲到房子跟前,是我見過離海最近的家了。

金和房子旁堆著一些搟面杖粗的鋼管,兩個沒穿衣服的男人正合力將一根鋼管夾在石頭與鐵架間,進行著世上最堅強的角力。

我冒昧地問鋼管的用途,他們說,這是用來做碇固定韓國網的。

韓國網是島上近年流行的一種漁具,可以捕到大魚,比如黃花魚或者別的。

男人們稀稀拉拉走進金和的客廳。屋里的節能燈擠出一團微弱的白光,燈光下有幾張桌子和一個古早的碗櫥,大人的衣服、孩子的教科書隨意堆放,這些物什無不透露著漁季里的忙。

男人們坐在西北角的茶桌邊,一壺水燒開,開關“啪嗒”一聲跳起。剛才掰鐵棍的男人嘴里叼著煙,熟練地泡著茶。接著,他說起白天發生的事情。下午,他的漁網被惠安漁船鉤到,對方明知鉤住漁網,卻沒一點要停的意思。他開船趕過去,對方比了個割網的手勢,這讓他覺得對方是在挑釁,氣憤極了。

“伊厝萬代,要是我船大架,我就騎上去!”說話的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句狠話脫口而出。他大概四十出頭,正是血氣方剛的歲數,不畏懼任何風浪。

泡茶男人說的是一種海上斗毆方式,讓自己的船頭壓到對方甲板上,弄得他們人仰馬翻。一旁的男人們隨聲附和著,三言兩語間就夾著一句粗話。后巷的年輕漁民不少,與大海搏斗的他們都有著剛烈的性格。

話語在潮聲中漸漸停歇,不知不覺,已是凌晨三點。

男人們魚貫走出金和家,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土路上,上了各自的拖拉機。我跟在阿癲后面,不緊不慢走著。和阿癲同車的還有一位,穿著膠衣,個不高,胡子拉碴,精悍的南方人模樣。我訕訕地問名字,他說叫文炎,文化的文,兩個火的炎。

晚上阿癲是司機,文炎坐車后,我坐副駕駛。拖拉機顫抖著駛出小樹林,往漁船錨地開去。阿癲和文炎的船停在不遠處的三千噸碼頭,那碼頭原來是停大船的,因為偏僻,荒廢了。近年海水搬來新的沙子,在那兒堆成一個新澳口,后巷村的漁民將它重新利用起來。

拖拉機一路響著在夜色里奔馳,甩下一桿桿孤獨的路燈。不久,我們抵達碼頭。拖拉機順著一個土坡下到沙灘上,這坡陡,阿癲把車開得很慢。車子開到沙面上,車輪陷了下去,阿癲加大馬力,一股比黑夜更黑的濃煙從排氣管涌出。

車子在近水處停下。阿癲從車后取出膠衣穿上,文炎在車上搬下塑料泡沫筏子、船槳、魚筐和冷藏箱。這些物什精簡而必要,似乎都將自己的地位標榜在身上。我不敢怠慢,將它們安穩地放在筏子上,再和文炎一起抬著走向大海。

即使是盛夏八月,夜里的海水也是涼的,蹚著水走了幾步,便覺得寒意陣陣。海水漫到大腿的時候,阿癲讓我先上筏子。只是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安置自己,就一屁股坐到魚筐里。泡沫板隨著水波顫顫起伏,我一動不動,生怕一失衡連人帶筐倒扣進海里。阿癲和文炎繼續推著筏子前進,水慢慢淹到他們的小腹,前行的步履變得艱難,于是,他們也上了筏子。三個人坐在一張擺渡筏上略微局促,我的到來顯得多余而令人不安。阿癲和文炎一人握著一支槳,在水里劃著。筏子靠著原始動力晃晃前行,與大船漸漸靠近。

大船是用鋼管焊成的,浮在黑綢般的海面上,隨著細浪搖擺。它大約有十米長、兩米寬,但船舷僅一拃高。與常見的漁船不同,這艘船的船頭像是被刀切了一樣齊平。還好晚上風不大,不然浪峰打來,非潑一身水不可。

船的駕駛室是用木頭釘的,里面裝了一臺新且精悍的柴油機,用來拉網繩的起網機安置在駕駛室前,這樣一來,甲板顯得寬敞,方便他們作業。

文炎在夜色里解開大船碇繩,系到了泡沫筏子上。我還沒理解透文炎的結繩法,阿癲便在駕駛室里啟動了發動機。一陣轟鳴聲響起,船身微微顫動,船向著未知的暗夜駛去。

海灣像母親,懷抱著船只輕輕搖擺。文炎站在甲板上看著前方,他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吐出的白煙很快融入黑夜。頂著機器轟鳴聲,我站在文炎一旁,大聲問他是怎么辨別方向,又是怎么在茫茫海中找到漁網的。文炎轉頭看著我,說了兩個字“感覺”。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便把頭轉向了大海。或許這片海域對他們來說真的太熟悉了。

可能是少有二十幾歲的后生愿意出海,文炎絮絮地為我介紹著。開漁前,他們在海里布了六張韓國網,共計二十四個網尾,分布在不同海域,今晚要把所有網尾撈起,倒出魚后再歸航。

船速在話語間緩緩減慢,迎面吹來的海風輕柔了不少。我打量著眼下的這片海域,竟不知它和出發時的海面有何不同。但可以感覺到,我們到了第一張網附近。文炎走到船頭,拾起一把長篙。這是一根四五米長的竹篙,頂部用鐵焊了一個順鉤一個逆鉤,順鉤用來推,逆鉤用來拉。文炎拿著長篙迎風站在船頭,像是迎戰的趙子龍等待著一場廝殺。眼見要勞作了,我退避到甲板中部,找了一個盡量不打擾他們的位置站著。

船在一顆泡沫浮球前停下。文炎伸出長篙利索地鉤住浮球,一把提到船上。接著,他趴在甲板上,從海里撈出一捆繩子,解開后牽到起網機上。

拉下開關,起網機慢慢旋轉,拽動深海里的網。網繩嵌在船舷上,摩擦出“嗚嗚”聲響。起網機的力量頂過四五個精壯大漢,它的出現使得拖網不再是艱苦卓絕的勞作,它像蠻牛一樣工作,將網繩繃得緊實,偶爾一震,麥芒般的海水向外圍射發出去。網不斷地被拉起,海水在夜航燈的照射下滾滾翻涌。

阿癲從駕駛室里快步走出,跪在船頭甲板,伸手從海里撈起一個圓形網骨。文炎關了起網機,走到阿癲身旁,拉住套在網骨上的繩索,和阿癲一起將后面幾個網骨拉到船上。越末端的網骨越小,直至最后一個已經小得像汽車輪胎,尾網出海了。

網兜被提到船上,我遞過一個魚筐,文炎麻利地解開網口索,將魚一抬,倒進了筐里。

魚兒們在魚筐里鬧騰著蹦跳著。

“呱呱呱……”

我聽到了什么聲音?

是海里撈出蛤蟆了嗎?可海里是沒有蛤蟆的,我很快否定了這個不聰明的想法。但這聲音一定是動物發出來的,是帶有生命情感的鳴叫,絕不是船上的某個構件在作響。我搖了搖魚筐,呱聲越來越亮,筐底的幾條黃花魚被搖了上來,在燈光的照耀下奪目而出挑。

這是黃花叫的嗎?我捧上最大的一條,側耳去聽,但并無聲響。

阿癲看出了我的疑惑,咧著一嘴黃牙笑著對我說:“黃花叫的,黃花會叫,叫起來呱呱哭。”

“噢!”原來魚會叫,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呢!

我還想進一步觀察,文炎就把它們放到了冷藏箱里。我知道這魚金貴,耗不起我這雙熱手把玩。

看來我們的運氣不錯,第一網收獲頗豐,所有人臉上都掛著愉悅的神情。

阿癲回到駕駛室啟動發動機,我們向下一片海域出發。我和文炎依舊站在船頭,海風撲撲,吹得我有些迷離。我回頭看了看阿癲,燈光下,剛才的歡快好似都被海風吹散,他的眉頭緊鎖,透著一絲絲蒼老和疲倦。

我問文炎:“接下來要去哪?”

“去巾盤。”

“巾盤是哪?”

“你真是‘好問山,巾盤是海底暗礁,很深,我沒見過,那里魚多。”

“好問山”是島上的一個古意詞匯,許久沒人這么說我了。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年輕水手跟著老客走船,逢島嶼便問“這是什么山”,一個航程下來就有了“好問山”的諢名,至此島上人常以這三個字打趣問題多的年輕人。

我的思緒被文炎營造的神秘感帶到海里。沒見過的地方為什么會有名字?或許巾盤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暗道,遵照秘不外宣的契約幾百年一現。又或許曾有人見過它,見證者留下傳說,復尋者迷途而返,最終只留下了巾盤二字,等世人都忘了它時,它又戲謔地再現于世。

世間不是有很多事物都如此嗎?就像眼前的黃花魚,六七十年前因為過度捕撈一度失蹤,現如今又重現海中。

“文炎,你們抓到的黃花魚最大有多大?”

“三斤。”

“賣多少?”

“四五千元。”

“哇,厲害。上合那張網,也能值個一千吧?”

“哪有,五六兩的收購走才一百,漁民古做死賺無錢啊!”

談到這,回想起身后的阿癲。他足夠辛苦,奔波大半輩子,快到頤養天年的歲數卻不知哪里是個頭。去年聽母親談起他的家事,他的大女兒離家出走音信全無,十幾年前拼死生的男孩,羸弱瘦小,心思全然不在讀書上。島上的傳統是孩子能撐起家庭后長輩才歇下,只是這樣的自然規律對阿癲來說是個奢望。不知他面對人生是否也像今晚夜航那般方向明確。

趕場的船在湄洲灣里繼續航行,船頭犁開海面,濺起浪花打上甲板,海上起風了。

前兩天外海刮臺風,島上受外圍氣旋影響吹了幾天小北風。隨著臺風眼遠去,風向轉南似乎也就那么一兩下的事情。下半夜突轉的南風從湄洲灣主航道灌進來,鼓起層層疊疊的浪花鉆入船底。像我們這樣的平板船是最不抗浪的,船體不能貼著浪頭,起伏在浪花之間好似一塊不合拍的木板。我叉開腿,有意壓低重心讓自己站得更穩一些。

“阿弟,你會暈船嗎?巾盤馬上到了。”

“還行,以前也出海過。”

“你一會兒就站在后面,不要亂跑。”

“嗯。”

船減速,再慢慢停下,我們在顛簸中到巾盤了。

阿癲和文炎在一顆浮球前重復著剛才的動作,但這回出現了一些狀況,起網機拉不動繩索。文炎加大馬力,可網還是沒起來,船卻被反拽到一邊。

我心想:不能再拽了,再拽網要破了。

跪在船頭的阿癲轉過頭去,對文炎揮了揮手,喊道:“纏了!”他喊得又急又響,讓人有不好的預感。我想去幫忙,但考慮到自己的行為可能會變成添亂,就乖乖地站在甲板上看著。

文炎停下起網機,小跑著到船尾拿了一個大浮球遞給阿癲。半人高的浮球被阿癲扔到海里,他趴在船頭,要將浮球繩綁在網上。這時,一個浪頭涌來,打在船上,潑了阿癲一臉咸水。但他顧不得這些,一手勉強撐在船上,一手扯著繩子,用嘴咬著,打了一個結。起身后,他吐了幾口口水,嘴里嘟囔著說了些什么,像在咒罵一般。我很想聽清他在說什么,只是發動機的聲響蓋住了他的言語聲。

阿癲回到駕駛室,把船移了十幾米,又回到甲板倒騰另一端網身。

“文炎!文炎!后面看!”

阿癲又急吼吼喊著,到底喊文炎看點什么,我看不懂也聽不懂。

文炎跑來跑去,船頭船尾跑了好幾趟,繩子綁來解去,套了好幾回,看得我眼睛都花了,但還是搞不懂他們是怎么排解問題的。

好在不一會兒,他們順利地將幾個尾網都拖了出來,而且收獲不差,有十來條黃花魚和一些加仔魚,合起來有一魚筐。看著甲板上的收獲,阿癲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經過半宿,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逐漸能分清黑色的層次。黑色處是海,更黑處是灣區里的小島,它們有的有人住,有的沒人住,有的是莆田的,有的是惠安的。但就這么一片海域,它孕育了多少生靈,又吞噬了多少漁民的青春和生命,又是哪種水文能“大水淹不到,小水淹一半,莆禧看得見,吉了看不見”……這些謎藏在從小看到大的海里,今晚置身其中我依舊不解。

兜兜轉轉的夜航船讓我和黑夜融為一體,覺得自己處在一種奇妙的混沌之中。我抬頭望了望月亮,月色變了,一輪殘紅墜在西邊,再不久,天就要亮了。

勞作往往是重復,尊重自然規律的周而復始。撈完最后一網,我應該也是疲了,心思放在思考海天之間的奧秘,不再看他們作業。

黎明前的黑暗,月亮躲進云里,太陽還沒升起。我們去看了第一網的安置情況便返航歸鄉。我和文炎依舊站在船頭甲板,他教我如何看水門、如何布網,這回我不說話,只默默聽著。

興許也沒有幾個后生愿意聽他說這些了吧。

回想自己曾幾次跟漁民出海,他們都是歡迎我的。按照島上習俗,后生上船,老客要送禮,以此鼓勵年輕人勇敢地向海洋進取。回去的路上,文炎從魚筐里挑了幾只巴掌長的白蝦給我,我沒好意思收下。

農歷十四的月亮落得羞怯而婉約,太陽升得靜謐而盛大。日出海上,東方熹微,忙了一宿的漁民們紛紛踏浪回家。上岸后他們將要歇息,在陸地的夢中他們一起等待一流又一流的潮起潮落,一輪又一輪的日月更替,一生又一生的青春和暮年。而我覺得今晚的夜航就如夢一般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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