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圣歌

2021-08-18 19:52江波
科幻世界 2021年6期
關鍵詞:圣殿山巔防護服

江波

奧林匹斯山屹立在火星的橘色天空下,如一面巨大的盾牌朝向天穹。山巔之上原本有發亮的光點,在午后時分,太陽轉到南邊的時候就可以看見。那是飛船圣殿的光芒,千百年來一直照亮鮮花谷居民的眼睛。

然而此刻時辰已到,光點卻蹤影全無。

王水川站在望臺上已經一個小時,一直仰著脖子,望著奧林匹斯山巔,期待之中的閃光一直都沒有來。

圣歌也停止了。王水川能猜到發生了什么——剛過去的特大沙塵暴沖上了奧林匹斯山巔,落下了塵埃,將飛船圣殿埋住了。

陪在一旁的張大海見王水川臉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了句:“王師,怎么辦?”

“該去朝圣了。”王水川望著山巔堅定地回答。

朝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根據歷任圣師留下的記錄,在鮮花谷的歷史上只發生過六次,每一次都發生在沙塵肆虐、圣歌中斷的時候。平均大約一百年發生一次。

每一次,前往朝圣的圣師都沒有回來,但圣歌從古到今,一直延續了下來,在火星的北半球,只要打開收音機就能聽到。

晚上,圣師們集中在一起,討論朝圣的事。

“各地都在詢問圣歌停止的事,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派人前往查看情況。我作為首席,責無旁貸。”王水川說。

議事堂里鴉雀無聲。

奧林匹斯山高出周圍兩萬多米,從各個定居點到奧林匹斯山,都要經過高達六千米的絕壁懸崖,只有鮮花谷建筑在奧林匹斯山體之上,距離最近。從鮮花谷到山巔有二百千米的路,從任何一個定居點到鮮花谷,山路蜿蜒曲折,至少有四百千米。

鮮花谷培育鮮花,育出的花朵姹紫嫣紅,三月不敗,可以送往各個居民點,換取各種物資。雖然價格不菲,然而其它居民點的人們慷慨解囊,絕不會有絲毫猶豫。鮮花谷是圣殿的守護者,為全人類守護起源地,保證圣歌按時響起。所有的火星人都知道這一點,他們把來自鮮花谷的花當作圣物來對待。圣物是不計代價的。

如果圣殿被掩埋,圣歌停息,那么鮮花谷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失去凝結所有火星人的精神象征,鮮花谷的居民就該離開這個菌塊也無法繁盛生長的高度,去下邊找個合適的地方重建城市。這既違背信仰,又損害利益。

“王師,請您換我去,我是火星體質,不怕輻射。”張大海打破沉默,大聲提議。

火星體質是一種改造,在人幼年的時候進行。在身體內注入一管紅色液體,兩個月后,可以發現人的身體會發生顯著的變化,肢體變得修長,眼睛變成紅色,皮膚更黑更有彈性。改造并不是人人靈驗,大約有一半的人對藥劑毫無反應。完成了改造的人,能夠更大程度忍受紫外線輻射,只要帶上氧氣,不穿防護服也可以在營地之外活動。然而火星體質也無法抵御山巔強烈的紫外線和極端嚴寒。

“我會穿防護服,如果我走之后十天,圣歌沒有能夠恢復,你再上路。”王水川對張大海說。

事情就這么定下來了。

最好的防護服、最輕巧的太陽能板、三斤壓縮的干菌塊、四升水、氧氣機、攀援鐵棍……還有每個朝圣者都要佩戴的立方鐵塊仿品。立方鐵塊的真品只有指甲蓋般大小,第一代圣師從圣殿把它帶回來懸掛在鮮花谷的穹頂之下,每一個朝圣者都必須佩戴它的仿制品。他對著一管針劑愣了一小會兒,也把它收進了防護服里。

一切很快收拾停當。

居民們唱著圣歌給王水川送行。上千男女老少齊聲合唱,穹頂下回聲蕩漾。在歌聲中,王水川上了車,向著居民們揮手告別,駛入隔離艙里。

山地車送了王水川五十千米,抵達一片陡峭的坡地之后,到處都是嶙峋的碎石。地形崎嶇,車子再也沒有向上的能力。

王水川下了車,和駕駛員告別,開始沿著山坡向山巔繼續進發。

巨大的石塊投下參差的影子。正值清晨,太陽斜斜地掛在半空中,光芒暗淡,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然而這個高度的陽光對人是致命的,哪怕是火星體質也抗不住,吃喝拉撒都必須在防護服里進行。

王水川不急不徐,緩步向前。在火星最高峰上走一百五十多千米的山路,他必須有策略。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讓太陽能板始終朝向太陽,縱然不能時時調整,每過一個時辰,也要調整方向,讓板面和陽光垂直。體力分配也是重要的問題,在這高山上,大氣稀薄,防護服已經開始膨脹,礙手礙腳,走起來頗耗體力,合適的行走節奏可以降低一些消耗。飲食更是極其麻煩的問題,所有的食物和水都必須通過隔離艙才能進入到防護服內部,而在防護服內部,騰挪著吃點兒東西喝點兒水都需要極高的技巧,無論考慮進食的難度還是旅途的困難,都必須按照最低限度進食。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西斜,陽光變得和清晨一般軟弱無力。

王水川找到一塊巨石,靠著它鋪上隔熱墊,在墊子上坐下,背靠石頭,調勻呼吸,讓自己緩緩入睡。防護服內的加熱裝置開始發揮作用,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中,防護服內始終保持著溫暖。

第二天,?王水川被凍醒了。電池耗盡之后,熱量逐漸泄露,王水川醒來,感覺身子像是在冰窟之中,僵硬而麻木。他站起身來,舒展身體,麻木的手腳逐漸恢復。太陽也升起了,充電的指示燈變成了紅色。他向著朝陽望去,只見東方的天空下,帕弗尼斯、阿爾西亞和艾斯克雷爾斯三座大山依次排開,猶如三個巨人沉靜地望著自己。微藍的太陽正懸在帕弗尼斯山頂,緩緩上升。

大山庇佑!他向著三座大山祈禱,然后調整好太陽能板的方向,繼續向前。

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難走,許多路段需要在石縫中攀爬。這帶來一些問題,在攀爬的時候,就無法照射太陽。這意味著今天的夜晚會更難熬一些。

夜幕降臨。

漫天星斗浮現,比在鮮花谷的穹頂之下看起來更清晰、更浩大、更壯觀。王水川看見了北斗七星。順著北斗的指向,他找到了那顆藍色的亮星——地球。

地球曾經是人類的家園,如今火星才是。然而那些關于地球的傳說,卻始終在火星人的口頭和筆端流傳。圣殿是從地球來的,圣歌也是,人類也是。火星上千年的歷史,頭一百年,是大發展期,人們在接受了地球被大災難摧毀的現實之后,接收了來自月球基地的三千多名難民,和火星上原有的科研基地定居點一起,為了人類的延續而拼盡全力。人們開發太陽能,尋找地下水源,利用細菌制造氧氣,發展菌塊養殖,培養新的火星作物,甚至不惜把自身改造為火星體質。那是地球大災難之后的黃金歲月,火星慘淡的陽光和貧瘠的土地也不能阻擋人類前進的動力。那時的人們,甚至開始討論重返地球的太空計劃。然而一場沙塵暴改變了一切,連綿了三個月的沙塵摧毀了人們培植的所有菌塊,導致各個定居點發生了饑荒,據說那時甚至有人食人的慘劇發生。火星世界進入了三百年的灰暗時代,人們相互猜忌,彼此攻擊,為了得到最好的菌塊生長地不惜大動干戈付諸武力。那個灰暗時代毀掉了人類重返太空的希望。地球時代留下的太空飛船被拆毀,再也沒有人能把它們重新組裝起來。圣殿飛船就是被毀掉的飛船之一,它是最早降落在火星的載人飛船,擁有圖騰般的魔力。然而在那個動亂的時代,一群亡命徒沖進了飛船里,大開殺戒,搶走了能用的東西之后,居然把飛船的留守人員都捆綁起來,毀掉了飛船的艙門。惡人看著那些無辜的人因為嚴寒和缺氧而掙扎,以此為樂。他們像是一群無知無畏無德無良的牲畜,為了畸形的快樂而毀滅人類殘留的智識精華。惡人得到了他們應得的懲罰,然而被毀滅的那些人和物卻再也不見了。度過黑暗時代的人們意識到,他們需要一種信仰,一種能夠阻擋人內心暗黑的東西。他們把目光投向了地球。

王水川雙手合十,向著那藍色星球稽拜,口中喃喃唱起了圣歌。圣歌是莊嚴嘹亮的,然而祈禱時更適合用喃喃的語調唱出來,一曲完畢,疲憊的精神為之一振。為了信仰!為了鮮花谷!他抖擻精神,又邁開了腿。

星光燦爛,火衛二也格外明亮,大地變成了灰白的顏色,奧林匹斯山在前,黑魆魆一團,佇立在星空和大地之間,像是頂天立地的巨人。王水川懷著虔誠的心向著那巨人靠攏。夜晚寒冷,行走攀登正好保持身體的溫度,甚至無需打開保暖開關。

問題在于太陽能板,雖然分量并不算沉重,然而展開來有兩米多寬,折疊起來就成了一個厚實的包裹,無處安放,只能頂在頭上,有時為了爬過山坡,甚至不得不先把它拋上去。山勢變得越來越陡峭,夜也逐漸更加深沉。終于到了子夜,地球運行到了中天,王水川在一堵石壁前停下了腳步。這石壁有三四米高,表面光滑,四周都是陡坡。不知不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條絕路之中。

明早再尋找出路吧!王水川虔誠地祈禱之后,展開隔熱墊,坐在石壁下,很快進入了夢鄉。

他夢見了地球,藍天白云的天空下,蜿蜒的大河在赤色的大地上流淌,飛船沿著河面來往如梭,每一艘飛船上都滿載著灰色的菌塊,人們的面孔上流露著豐收的喜悅,相互間以圣歌應和。

一切隨著夜幕的降臨而沉入黑暗。

在徹骨的寒冷中,王水川醒了。

藍色的朝曦露出了火平線。太陽能開始流動,王水川卸下電池,展開電池板,放在一邊充電,然后起身尋找出路。

轉了一圈之后,他發現唯一的出路就是爬上這面石壁,否則只能回頭。

石壁上有一些可以攀爬的凹凸處,還有一些細小的洞眼。有人曾經也面對這石壁,采用打眼的方式一點點做好支撐。這是個耗時耗力的法子,然而先人已經給自己打好了基礎,就要省事得多。

王水川取出三截攀援鐵棍,短短的鐵棍插入到石頭里作為踮腳,上升一步,就把最低處的鐵棍取下來,放在高處的洞眼里。臃腫的防護服增大了攀登的難度,每一次動作,王水川都要極力保持身體的平衡。他全神貫注,一點點向上,一個小時后終于站在石壁頂上,心情愉悅地吐出一口氣。然而這輕松的勁頭還沒有過去,他就愣住了。

石壁下,展開的太陽能電池板赫然映入眼簾。

他愣了半分鐘,毅然轉身,向著山巔繼續進發。沒有了太陽能電池,意味著黑夜里再也沒有溫暖,越是高處,空氣越是稀薄,到了奧林匹斯山的高處,寒風不再那么強烈,熱量的喪失也不會那么迅猛。何況他估量了這太陽能電池的體積,意識到絕無可能帶著它攀爬石壁。

那就不要再浪費時間。

沒有了電池板的拖累,王水川的進展快了許多。然而危險也隨之而來,夜幕降臨,頂著漫天星辰又走了七八個小時后,他疲憊不堪,只得停下休息。

瞌睡不可抑制,但寒冷很快就會來侵襲,讓他不得不起身繼續趕路。這種窘迫的狀態在第五天變得更糟糕——水和食物消耗很快,水沒有了,食物只剩下兩個巴掌大的干菌塊。超強度的行走和攀援也造成了超量的消耗。他不得不忍著饑渴趕路。

夜晚到來,他甚至沒有力氣對著地球吟唱圣歌,只是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路上,高一腳低一腳地向前趕。

好消息是山巔幾乎就在眼前了。王水川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偉岸的奧林匹斯山,龐然大物遮蔽了小半的天空。王水川鼓足勇氣,拖著疲憊到了極限的軀體,繼續向上攀爬。

最后,他在陡坡上一片小小的平地上停下。巔峰近在咫尺,手腳卻麻木不仁不聽使喚,他只想就此躺下大睡一場。

睡下了,可能就永遠起不來了。

他望向來路,火星世界在他的腳下展開。左手邊,并立的三高峰不再巍峨,成了火平線上的三道波浪線。右邊,廣闊平坦的阿卡迪亞平原上,一場新的沙塵暴正在成形,紅色風暴籠罩在火平線上,蓄勢待發。這一次的沙塵不會卷到奧林匹斯山巔,但所有的人類定居點都會被覆蓋。昏暗世界中的人們需要明燈,需要慰藉心靈堅定信仰的聲音。把信仰帶給人們,這是圣師的職責!

他抬頭看了看山巔,找到了飛船圣殿隱約的輪廓,那是嵌在無邊無際山體上一塊微不足道的凸起。這大概是最后的時刻吧!

王水川掏出了針劑。這是一種興奮劑,只有在最艱難的時刻使用,它摧毀人的健康,能讓人在短時間內迸發出驚人的力量。在火星上,它創造了很多奇跡,也犯下了許多罪孽。對于一個瀕臨絕境的人,這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針劑有了效果。疲憊和困意一掃而空,令人振奮的力量充盈全身,像是要迫不及待地爆開。王水川身手靈活地向著山巔作最后的沖刺。

奧林匹斯山巔是一個巨大的破火山口,周圍高聳,中央陷落。火山口的壁厚度有上千米,最厚的位置甚至有三千米,足足可以降落一艘星際飛船。

圣殿飛船便落在這火山口的壁上,從懸崖邊探出大約十米。王水川看見了塵埃覆蓋下的飛船,它完全失去了飛船圣殿的光彩,埋在塵土中,如同雕塑。

王水川攀上了山巔。站在奧林匹斯山巔,站在這個星球的最高處,火星的弧度在天邊展露無遺,紅色的大地上籠罩一層微薄的大氣,微微發紅,像是一層玻璃罩子。壯闊的景象沖擊著人的眼睛,然而王水川沒有心情去欣賞。他喘著氣向著飛船圣殿靠近。

在近處,飛船圣殿顯得異常高大。這火星世界最大的飛船,船體扁而圓,足足有三百米長,十多米高,一個圓形的艙門在飛船的前端洞開,一段臺階連著艙門,艙門離地兩米,門洞的高度接近三米,看上去比火星上任何一個定居點的大門更高大。王水川步入艙門,心頭撲撲直跳。這神圣之地,百年以來從未有人踏足,究竟是怎樣的模樣?

艙內的情景令王水川萬分驚奇。外邊的世界塵埃遍地,艙內竟然一塵不染,處處都光亮如新,甚至在進門的時候,防護服上的塵埃也自動落下,沒有一點兒被帶到艙內,連腳上的塵土落到地上,也會自動向著艙門靠近,飛到艙外去。

這大概是某種靜電效果。王水川猜測。

曾經的地球科技發達,文明昌盛,達到了火星無法企及的高度。飛船里的設備表面光滑,整齊圓潤,除了少數被破壞的位置,渾然一體,操作臺上幾乎沒有任何按鈕,甚至連屏幕也沒有。

圣殿飛船里有人。那些為了恢復圣歌而來的圣師都沒有回去,他們都留在了圣殿里。

尸體整齊地排列在飛船的第三節艙室里。低溫和防護服的存在讓他們容顏不改,只是像是失去了血色,仿佛臉色鐵青的病人正安然入睡。越是年代久遠的圣師,身穿的防護服越是先進精巧,都是王水川只在錄像中見到過的型號。

王水川向著先輩們跪下行禮,然后站起身來整理衣衫。他明白這里將是自己的葬身之處,圣師在圣殿長眠,這是命運賜予他的厚禮。

只是在長眠之前,還有最重要的事必須完成。時間不多了,藥劑的效力只能維持三十多個小時,滿打滿算,自己只有十多個小時來清理圣殿,讓它重新煥發出光彩,讓圣歌重新響起。

王水川來到飛船外,開始擦拭飛船的外殼,然而塵埃牢牢依附在飛船的外殼,根本無法除掉。他嘗試著抹了一遍又一遍,細小的灰塵就像是有磁力一般,抹開之后,不一小會兒就又重新附上。被吹到奧林匹斯山巔的沙塵是最細小的塵埃,它們在拂拭之下會飄揚而起,之后又向著飛船落下去。飛船吸引著塵埃,這才是飛船被塵埃完全包裹起來的原因。

王水川很快停止了徒勞的嘗試。或許這和艙內一塵不染的環境有關,也是一種靜電效應。

他再次進入圣殿尋找答案。

他留意到一具尸體旁的地板上刻著字。字跡歪歪扭扭,卻勉強可以辨認出來。

“后來人,留住這純潔的信仰之地!”

這是最早的圣師留給后世的訓誡,每一代圣師都銘記在心。

王水川在這行字跡前跪拜。起身的時候,他發現了艙壁上的異樣。完整無瑕的艙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它如此的不起眼,以至于很容易被人忽略。那凹陷是個立方體的形狀,王水川心頭一動!這大小和形狀和朝圣使者的立方鐵塊很相似!

他在防護服內摘下鐵塊,一番周折之后把它拿到了防護服外邊,小心翼翼地把鐵塊推進了凹槽內。一股吸力將鐵塊拉了過去,啪一聲落在凹槽里。墻上浮現出字體:唱一首歌。

王水川幾乎不假思索地唱起了圣歌。隨著他的歌聲,墻體上出現了奇怪的波紋,震蕩不停。

一曲終了,墻上的波紋似乎凝固了,緊接著整面墻體一剎那打開,一個圓形的門洞出現在王水川面前。

王水川忐忑不安地走進門洞里。這是一個隱藏的空間,似乎是飛船的控制艙。半透明的屏幕從艙頂投射下來,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足足有四米高,像是一卷由光線織成的掛錦,各種顏色和數字在上邊飛快地閃爍。

王水川正看得入神,一陣隱約的轟鳴從飛船外傳來,整艘飛船都在震動。王水川慌忙跑出艙外,繞著飛船搜檢,想要找到震動的源頭。飛船的外部并沒有什么明顯的變化,王水川跑了一圈,一無所獲。正當他站在震顫的飛船前一籌莫展時,震動卻停下了。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覆蓋在飛船上的塵埃突然浮起,像是飛船脫下了一層暗紅色的罩衣。王水川還來不及驚訝,這一層懸浮的罩衣就是被什么東西炸得粉碎,紅色的粉塵向著四面八方濺射,到了遠離飛船的地方才緩緩沉降下來。

煥然一新的飛船在王水川眼前熠熠發光。

這是神跡!這是地球遠古科技的力量!王水川跪倒在飛船前,俯下身子,把臉埋在塵埃里。

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他心滿意足,別無所求。

依稀有圣歌的曲調傳來,聲音從船艙里傳來,王水川起身,懷著虔誠的心情再次步入圣殿之中。

圣殿里,一場光影的表演正在上演。天空是藍色的,飄著朵朵白云。王水川一直知道地球的天空是藍色的,和火星橘紅色的天空完全不同,然而沒有想到那藍色居然如此明亮,如此艷麗,穿透他的眼睛直入心靈。藍天白云下,廣闊的平原一望無際,黃澄澄的顏色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色塊。大河在其中蜿蜒流淌,水波蕩漾。王水川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的水一起流動,河流在火星從不存在,水是最寶貴的資源,需要從地下深處采集,或者從遙遠的北極裝在密閉的罐子里送來。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河流是這樣的,自己的名字所代表的事物,應該就是這樣,而不是定居點旁小小的溝渠!他看見了河上的船。那顯然不是飛船,原始形態的船和車的樣子更像,只是它漂浮在水上,來來往往。船上插著帆,和暗色的太陽帆不同,帆是白色的,形狀也并不規則。一個美麗的女人出現在畫面中,她面帶迷人的微笑,正放聲歌唱。

她唱的是圣歌。

這是火星人的精神圖騰,是火星人共同的信仰。那是關于古老地球的贊歌,關于人類家園的夢想。

王水川坐在歷代圣師的尸首旁,知道自己即將成為他們的一員。他仰著頭,望著空中栩栩如生的影像,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職責,得到了福報。

生命力正快速消逝,最后的時刻到了。據說人死了之后,就可以去彼岸。彼岸的樣子,就像圣歌所描述的一樣。所有自己所認識的人,所有曾經在火星上生活過的人,所有曾經在地球上存在過的人,都在那里幸福地生活,歲月靜好,與世無爭。

感覺漸漸變得麻木,王水川哼著那從小就再熟悉不過的歌,漸漸地閉上了眼。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

【責任編輯:姚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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