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在生態文明建設中如此重要

2021-08-17 22:23鐵錚詹敬秋
綠色中國 2021年7期
關鍵詞:愿景教授文明

鐵錚 詹敬秋

如果我們否認美的價值,我們能成功地走向一個可持續的生態文明嗎?

三生谷柯布生態書院生態文明系列講座日前在線舉辦第七講,美國著名過程美學家、可持續發展研究資深教授珊卓以“為什么美在生態文明建設中如此重要”為題,回答了這個疑問。

珊卓教授開門見山亮明了自己的觀點:沒有一個人脫離美而存在,也沒有一件事情可以在美的范圍之外進行,生態文明的建設亦是如此。美在生態文明建設中發揮著不容置疑的重要作用。但美究竟是什么?它又為何如此重要?

她認為,將美與可持續性相聯系的重要性未得到充分重視。現代的西方世界似乎專注于科學,而忽略了美的地位。科學將世界描繪成一個價值中立的體系,但美卻被認為需要人的參與,帶有主觀性和個體性,它也因此與科學截然不同。然而美的存在貫穿著數千年的人類文明,滋養了亙古以來無數的文化藝術。人類的發展離不開美的引領,而對于生態文明建設,美更是將扮演一個至關重要的角色。

當我們談論生態文明和可持續性的時候,必須談論美。珊卓教授的看法是:如果在設想生態文明時不談論美,就會冒著創造一個無人愿意生活其中的社會的風險。更麻煩的是,冒著創造一種最終不可持續的文明的風險。這是因為美和生命的關系就像量子糾纏,它們不是獨立發生的。所謂的美,是由生命產生并幫助維持生命的關系模式。當遇到某種形式的美時,人們會有一種高度的生命感和與生命的親密感。

珊卓教授直言:在現代西方哲學和現代科學的框架中,美作為一種公共價值卻無立足之地。相反,大多數西方人對美的看法是,美只存在于觀察者的眼中,就像中國人所說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還有人認為,美是膚淺的。不是什么值得贊美和培養的東西。人們一直被教導要把美和美學與藝術聯系

起來。

許多人將美與女性的身體聯系在一起。美被卷入了所有與女性有關的矛盾中:它被認為是柔然的、輕浮的和無關緊要的,同時被高度性別化。許多女性拒絕認真關注美,因為它會對女性的自我價值造成威脅。許多男人拒絕認真對待美,是因為他們把美與女性聯系在一起。

珊卓教授說,在現代文明中,美遭遇圍攻,被貶低,被壓制,被變得低俗不堪。它被扣押在零售性別、博物館和消費者營銷的狹小區域內。在人們關于如何塑造社會的公共決策中,它已經變得無關緊要。它已經成為一種私人的、主觀的價值。

每當珊卓教授告訴人們她在寫作關于美的文章時,第一個反應往往是:“美是在觀察者的眼中的。”他們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決定什么是美,什么不是美,談論美并沒有共同的基礎。對美的判斷完全是個人的事情,所以美并不能影響公共話語。

事實上,人們把美定義為“給我們帶來快樂的東西”。快樂不僅是一種非常主觀的體驗,也是一個非常享樂主義的問題。美不僅是個人的看法,而且是個人的品味。這就變成了欲望的問題。人們不再能夠或愿意將美納入到公共討論中,討論應該如何建造我們的建筑、學校、醫院,以及我們共享的公共空間,或者為什么應該保護自然世界等。

但如果不認真對待美,會有什么后果呢?珊卓教授講述了一個關于美國東部北卡羅萊納州的南阿巴拉契亞山脈的一個標志性地方的故事。那里的土地曾經看起來像是藍綠色海洋中翻滾的波浪。

在20世紀80年代,有位開發商提議在一座名為“糖山”的山脊上建座公寓。當時該地區經濟不景氣,而公寓項目有望提供就業機會、新得住房和旅游業的發展。因此住在鄉下的人們對這一切都很渴望。他們認為高山脊沒有什么價值,因為它們不能被用于耕種或放牧。沒有人詢問這個項目會否影響當地的自然風光。

公寓項目大致是這樣的:山頂公寓綜合體有131英尺高,一年四季都能從50英里之外看到。它看起來像拉斯維加斯的賭場,不祥地坐落在山脊線上。建成之后,它被稱為“建筑犯罪”。現在,它是一個臭名昭著的地標,在旅游指南中被描述為“丑陋不堪”和“該地區美麗風景上的一道傷疤”。

當地居民意識到這個項目將會破壞景觀時,已經為時已晚。地基已經打好了。但他們還是舉行了一次公共會議。開發公司總經理不得不公開為這個項目辯護。他說:“對一個人而言是世界一流的東西,對另一個人來說卻不是。這就像是有人喜歡紅領帶,有人卻偏愛綠領帶。”

他暗示說,可視域和領帶沒有什么不同;一條有10層樓高的山脊線并不比自然狀態下的山脊線好,卻也不比它差。換句話說,他在美學相對主義的基礎上為糖山之巔的宏偉建筑辯護。因為美只是“在觀察者的眼中”,他認為,這沒有對錯之分。他不承認建筑對風景的美麗有任何負面影響。

事實證明,美不僅僅是紅領帶或綠領帶的問題。世界級的景觀無疑是令人向往的。他承認,人們對美的渴望是根深蒂固的——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所有的人都想得到它,有些人愿意為它付出很多。糖山并非一處等待有人為其確定價值的中立的地方。如當地居民所知,它就是一個美麗的地方。糖山之美不僅僅是個人的看法; 這是每個人都同意的判斷。

糖山的破壞也帶來了一些好處。州立法人員意識到,需要在“開發商們”開始在山上建造更多大型垃圾建筑之前制定一個山脊法案。為了回應公眾的強烈抗議,北卡羅萊納州參議院一致通過了《山脊保護法案》,禁止在山脊線上建造高樓,并保護景觀。遺憾的是,為了認識到美的價值,我們不得不首先失去它。

她說,糖山的故事就是這個時代的故事。我們輕率地認為美僅僅是一種觀點。我們并不像保護其他自然資源那樣,認為它是一種公共產品。我們相信美是一種私人的、主觀的觀點。這是輕率魯莽的事情。

可悲的是,糖山只是這個時代失去美的一個小案例。在整個阿巴拉契亞山脈,山頂遷移——一種可怕的采礦方式,將所有位于煤礦之上的陸地全部剝離——已經摧毀了500座最古老的山脈。

她指出,在美國空中看,有一個由35萬英里的天然氣管道連接起來的由扁平的棕色細胞構成的惡性網絡,覆蓋著整個鄉村。印度的空氣污染都是魔幻性的。在加拿大的阿爾伯特省,近30米深的土被挖走,毀壞了茂密的森林,形成了巨大的露天油砂開采坑。在世界各地,我們已經接受了某種不可協商的法律。我們的城市和家園建造得便宜和粗糙,這降低了我們對世界的直接體驗。

珊卓教授說,美的喪失和生態完整性的喪失是相互交織的。在英語中,“ugly”(丑陋)這個詞來自古斯堪的納維亞語“ugga”,意思是“恐懼”。當我們談論環境破壞時,必須用到這個詞。恐懼意味著害怕——這兩個詞都讓人聯想到暴力威脅。丑陋和恐懼,恐懼和暴力之間有直接的聯系。我們創造了一個充滿了可怕的、丑陋的東西的星球,這些東西鈍化或減少了生命——隨著氣候變得更加不穩定,物種越來越少,生物多樣性越來越少,苦難越來越多,這個星球將變得更加丑陋。在我們維持現代文明的努力中,許多美好的東西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衰落的丑陋土地。

珊卓教授認為,當美失去時,它就被丑所取代。正如邪惡并不僅僅是善的缺席,而且是一種削弱生命的強大力量。丑也不是沒有美,而是一種使生命喪失活力的力量,破壞生命的微妙調整。當特殊形式的美消失時,它們就像侯鴿或大海雀一樣消失了。

心理治療師詹姆斯·希爾曼曾經提問:“我們這個時代的主要社會、政治和經濟問題的原因,是否也可以在對美的壓抑中找到?” “漫不經心的設計、廉價粗俗的染料、空洞乏味的聲音、結構和空間,這些使得身體健康和心理平衡所付出的代價是什么?在辦公室刺眼的燈光下度過一天,坐在破舊不堪的椅子上,忍受機器持續的單調噪音,置身于人造的植物中。然后,當一天結束時,進入公共交通系統,吃著快餐,住進工程住房——代價是什么?我們必須捫心自問,用這種方式建造教室、操場和學校的代價和成本是什么?”

珊卓警示說,忽視美的價值、忽視世界之美的價值是要付出代價的。美關系到我們的身心健康,也關系到社區的健康。雖然現代世界觀使我們很難承認它的重要性,但我們深刻地感受到美的存在。當美消失或失去時,我們會強烈地感受到這種損失。我們對美的漠視和地球上維持生命的棲息地的毀損之間,我們對審美的冷漠和我們對生命的全面貶低之間,存在著一種關系。如果我們否認美的重要性,不可能成功地走向生態文明。

她說,當我們談論生態文明時,所設想的不僅僅是確保人類文明延續的努力。生態文明指的是一種“尚不完善但會更好”的愿景。愿景和希望是由價值觀、由我們認為重要和認為有價值的東西所激發的。可持續發展愿景的核心是一個關于我們重視什么和什么值得維持的價值論假設。在我們的生活軌道上,我們想象一個由美塑造的世界。生態文明的愿景不僅僅是一個技術難題,而是一個充滿生命的世界的美學和倫理愿景。

她強調,在努力創造美的過程中,我們必須注意美。“可持續性”這個詞似乎把耐力作為其最重要的目標,但事實上,它有一個更大的意圖:對繁榮的關注。可持續性本身或減少能源的技術和可再生資源都是重要的,但不能因此而止步。

她說,除了堅持不懈之外,還有一個更偉大的美學和倫理的愿景,它為可持續發展的實際工作提供了信息,即假定美和善的融合。我們需要問的問題是,“我們如何才能以積極的方式生活?”,它與“我們能以促進美麗的方式生活嗎”這個問題是同義反復。因此,可持續發展是一個非常有用的、實用的策略,可以實現一個更大的目標:實現一個美麗的世界。

珊卓教授指出,大多數致力于可持續發展問題的人,幾乎從未將美納入拯救世界的論點中。可持續性最常被引用的定義是“在不損害子孫后代滿足他們需求能力的情況下滿足當代的需求。”這里提到的“需求”,本質上是物質的:獲得食物和水、住房和能源、經濟和政治安全、教育和機會等資源的充分途徑。其焦點主要集中在減少大氣碳排放的戰略上,涉及可再生能源和綠色建筑方面的重要項目。

珊卓教授說,在今天的可持續發展對話中占主導地位的分析的問題是,在不破壞環境的前提下,繼續支持我們當前的生活方式。“可持續性”已經成為一個以技術創新為支撐的經濟概念。保羅·金斯諾斯在他的一篇尖酸刻薄的文章《一個恢復中的環保主義者的自白》中寫道,這種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方法是一種完全以人為中心的政治活動,偽裝成對“地球”的關心。它的目標是繼續以功利、經濟和人類為中心的方法來處理人類與自然世界的關系,將生態文明的愿景降低為碳減排技術。這種方法忽略了生活的美學和倫理層面。最重要的是,其目標完全沉浸于那種讓我們陷入地球生態系統紊亂的危險境地的世界觀之中。

在珊卓教授看來,對美的重要性的忽視,是現代社會從有機的世界觀轉向機械的世界觀的結果。機械主義的核心原則是,“自然沒有生命”以及“自然沒有價值”。它隱藏在我們與被歸類為“非我們”的事物之間關系的傷害模式背后。

珊卓教授認為,如果要建設生態文明,需要將價值重新引入生命結構。過程哲學家懷特海是一種深刻的生態思維方式的創始人。他把美作為他哲學中的核心元素。他有句名言:“宇宙的目的論指向的是美的產生。”美,被理解為“存在的目的”,暗示了一種對世界的看法。

如何看待這個世界直接影響著我們如何對待這個世界。珊卓教授說,當認為世界是沒有價值的事物時,養成了使用而非親密的習慣。冷漠成了我們的習慣。我們的冷漠允許謾罵和虐待。我們削掉山頭,消滅非人類生命。我們自我麻醉,屏蔽隨感覺而來的意識。虐待滋生虐待。在所有現實的結構中否定價值,對我們的健康和地球的健康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她強調,我們對生命固有的珍貴感并非由人類的頭腦捏造出來的。它是由相遇本身引起的。世界是有價值的,這是我們可以感覺到的。

珊卓教授說,我們無法知道在未來的千萬年里,生命極其復雜的過程將會產生什么。但我們知道,在身后的數千年里,生命的適應和改變將導致人類有能力獲取越來越豐富的經驗。在宇宙進化過程中,關于生命的目的論似乎不僅僅為了繁衍后代,而且是為了增強靈敏度和強度——也就是說,是為了生命的生動活潑的體驗。這種體驗我們稱之為美。

珊卓教授強調,美,是我們經驗世界中無法否認的一部分。美,對于我們創造生態文明的努力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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