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諾迪的血

2021-08-17 21:54非珍
小小說月刊 2021年8期
關鍵詞:鐵門牧場富豪

非珍

敲門聲急促響起,布諾迪從沙發上跳起來,撲向鐵門,樓道里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該死的。”他朝空蕩蕩的樓道罵了一句。剛坐回沙發,鐵門上又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布諾迪朝鐵門狠狠踹了一腳。

幾年前,布諾迪去獻血。奇跡發生了,他的血型適合各類缺血患者,并且,他的血液對于絕癥患者有輔助治療效果,這是專家對他的血液進一步分析試驗得出的結論。一時之間,布諾迪成了名人。

特殊的血型給布諾迪帶來了好運。

“你好,我叫莉莎。”莉莎穿著一件曳地天藍色長裙,海藻般的長發,白皙柔滑的肌膚,長睫毛以一個完美的弧度向上翹起。看著布諾迪驚艷的目光,莉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我們做個朋友,好嗎?”莉莎大眼睛一閃一閃,也跟著說起話來。

“好啊,美麗的天使。”布諾迪很開心。

布諾迪成了莉莎的影子,莉莎走到哪兒,布諾迪就跟到哪兒。有一天,布諾迪神秘地對莉莎說:“寶貝兒,我出門辦點事,等著我。”每次布諾迪獻血后,她總會做一桌豐盛的午餐,給布諾迪補充營養,讓他虧損的身體盡快恢復。

莉莎點點頭,心里嘀咕,“這個布諾迪,在耍什么滑頭?”她的心里涌起漣漪,布諾迪一定是碰上了大買賣。哦,我的牧場,那綠綠的青草,還有奔跑的牛羊,一群可愛的孩子們……莉莎幻想著她和布諾迪的未來。

布諾迪的父母相繼離世后,給他留下一筆可觀的遺產,可是莉莎想要一座牧場的愿望,讓布諾迪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經濟狀況。僅有的獻血費并不能解決大問題,好在自己年輕力壯,同時做了幾份兼職工作,但每份薪水并不豐厚。布諾迪愁得像烤箱里的叉燒肉,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天,布諾迪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自稱是富豪,要出高價買血。布諾迪想,“莉莎的牧場有著落了。”布諾迪對莉莎說,不久他將迎娶她,讓莉莎做最幸福的牧場主。布諾迪越想越興奮,他準備先去和富豪碰個面,他們得好好談談,然后再約個合適的時間成交。

想到莉莎的牧場就要兌現,布諾迪的腳步輕盈起來,一邊走一邊歡快地踢著腳下的石子。一個面色蠟黃的乞丐出現在布諾迪面前,他對布諾迪說,自己快要死了,懇求布諾迪輸血給他,救他一命。可是,乞丐拿不出多少錢。布諾迪拒絕了。這個瘦得脫了相的家伙,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跌跌撞撞跑走了,像一根枯樹枝被風吹得不見了影子。

布諾迪望著消失的乞丐,狠狠踢著腳下的石子。

“要是能同時給富豪和乞丐獻血,那該多好。可是,那怎么能行?況且離上次獻血還不到半年,簡直不要命了。只能二選一。”生活讓布諾迪一會兒升入云端,一會兒又墜入深淵,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想了很久。

金錢面前,布諾迪妥協了,富豪半個月后將會手術,而在手術前,布諾迪的血漿必須到位。

約定的日期很快就到,布諾迪直接向醫院的貴賓病房走去。他剛推開富豪的病房門,卻一眼看到那個病重的乞丐躺在不遠的椅子上,已奄奄一息。一位同樣衣衫襤褸的老人,蹲在乞丐面前,撫摸著他的頭,傷心地哭泣,看起來像是乞丐的母親。

布諾迪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飛出了胸腔。

“不!”大驚失色的布諾迪瘋狂地追趕著自己的心。

布諾迪捂著空蕩蕩的胸口,突然看見了自己的母親,溫和的臉龐上浮現著淺淺的微笑。

“生命沒有可比性。窮人雖然貧困,但我們更應該給他們生活下去的勇氣。”

“布諾迪,難道金錢可以左右一個生命嗎?”

布諾迪奪路追趕著飛走的心臟,他聽到富豪在身后咒罵:“神經病……”

久久沒有敲門聲,布諾迪安靜下來,室內沉寂如水,布諾迪感覺自己正在被黑暗吞噬。這時,一雙潔白如玉的手敲在鐵門上,一會兒急一會兒緩,像天空中鳥兒的歡唱,像蒼穹宇宙萬籟的和鳴。布諾迪以為是幻聽,凝神聽了一會兒,他猛地從沙發上一蹦而起,箭步飛向門口。

鐵門上的小方窗里映出一張俏麗的臉。莉莎含著淚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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