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胡泰然)

2021-08-13 02:31胡泰然
小小說月刊·下半月 2021年7期
關鍵詞:父王煎蛋紙牌

胡泰然

當宮殿陷于霞光之時,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塌,比如碧綠的街道,描著花紋的石柱,中心區的綠色草坪,圖書館里面蛛絲落落大滿的古籍。

我們的主人公逃脫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殺,終于進入了宮殿,他的肩頭還有一只貓,一只英格蘭短毛貓,灰色的眼球打量著這個如血窟一樣的宮殿。

人都去哪里了?他這樣想著,在宮殿的深處找到了一眼泉水。

他太渴了,便俯下身子用舌尖去尋找那一眼泉,泉水清冽,英短也跟著啜飲起來。他思索著,這個宮殿里面怎么一個人也沒有呢?正在這時,一個女人出現了,她手里拿著一把劍,說:“父王讓我來殺你!”

他問:“你父親怎么不自己來呢?”

她掩面哭泣,說:“父王已經去了……”

他說:“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女人說:“我知道,但我還是要殺死你!”

他覺得很有趣,坐在地上,說:“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殺死我。”

外面的天地都紅了,他在想,“她長得真可愛”。

女人就那樣看著他,他說:“你玩紙牌游戲嗎?”女人說:“我會打‘王后與國王。”

外面的風不斷涌入,讓整個宮殿變得清新,橘子混合郁金香的味道從女人身上傳來。他嗅了嗅自己的亞麻衣料,苦笑,并說:“這種古老的游戲好像沒什么人玩了,也只有你們這種落魄貴族。”

女人說:“我們就是要統治你們的,如果不是你違背上天的旨意,這座都城不會陷落。父王讓我殺死你,結束這一切!”說著,女人用劍鋒指著男人,說:“你絕對不會活著走出這個宮殿。”

男人的肚子說,他有些餓了。男人看著女人,說:“你會做三明治嗎?就是那種烤面包,一面涂上蜂蜜,一面涂上煉乳和芥末膏,里面夾上培根和煎蛋。那個煎蛋要用小火,涂上麻椒油,煎得嫩嫩的,中心要有些流心,邊緣要煎得有些發卷。”

女人說:“我從來沒有做過,不過可以試一試。”

男人嘆了一口氣,說:“我妻子活著的時候,就經常做這種三明治。可惜,她被國王的部隊擄走了,我知道她就在宮殿里面,我要找到她。”

女人激動了,說:“不過是一個女人,你居然為了她在神殿里面褻瀆神靈?”

男人盯著女人,說:“你不也是個女人?”

女人有些沮喪,說:“我不是一般的女人,我是上天選中的人。”

男人說:“要不你試著做個煎蛋吧,我已經餓得不能接住你的劍了。”

女人說:“你是在試探我,為了邦國,我不會聽從你的調遣。”

男人嘆了一口氣,說:“我已經沒有力氣了,你去做一個隨便什么能吃的吧。我吃了,愿意死在你的劍下。”

女人猶豫了一會兒,進入了宮殿最深處。

男人在那里欣賞宮殿里面的壁畫,上面畫著交互纏繞的蛇,蛇的芯子是血紅的,應合著遠處即將消失的霞光,身子卻是翠綠的,像極了黑夜來臨前,大陸上的樹葉。

女人端出了一盤烤魚,上面涂滿了番茄醬。

男人看著女人,說:“你的母親在宮殿深處關著呢吧?”

女人看著男人,突然跪倒在地,說:“巴巴(父親,波斯語),你終于來了。”

男人摘下了帽子,里面的頭發都花白了。

外面的崩塌結束了,世界安靜了。

男人扶起來女人,說:“當年你的母親懷著你的時候,被國王擄去了,我猜想你大概還活著。你母親生前最喜歡做這道烤魚。”

男人說:“現在,我們一起去找你母親。孩子,你不知道,這些年,只有這個信念支撐著我,讓我在真主的指引下找到你們母女……”

女人和男人一同走進密室,女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還沒有合上眼睛的王,嘴角流露出一絲憐憫,但很快變成了詭異的微笑。她是上天選中的人。

彩蛋:一個月后,英短窩在宮殿盡頭,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這里已經變成了人民的樂園。

【謝志強點評:采取全知全能的視角,可見作者是一個文本的操控者。有意味的是作者的敘事策略,采取了后現代手法,作者介入文本:陌生化處理,將故事推遠,設置在古代的異國(后又用三明治加強確定異國),仿佛不讓讀者對號入座。再熟悉化處理,將故事拉近,“我們的主人逃脫了一次又一次的追殺,終于進入了宮殿”,拉近讀者與人物的距離,從而成為文本的見證者,達成了陌生和親近的閱讀效果,是不是閱讀者也被讀者操控了?而且,通常的殺手是男人,此作是女殺男,顛覆了慣常的套路。如同被殺者所言(你玩紙牌游戲嗎),隨后一個情節,作家也像玩游戲——人生不就是一副紙牌嗎?由此顛覆了殺人的恐怖。被殺者竟是父親(發指令者與被殺者是同一個人)。于是構成了一個新型關系,開始了共同的尋找。這其實是一個關于尋找的故事。某種意義上說,小說就是一種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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