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

2004-09-28 11:44邱成立
短小說 2004年10期
關鍵詞:作家協會面朝教育局

邱成立

李老師還不是作家的時候,就有人叫他作家了。

那時候,李老師剛大學畢業,被分配到這個小縣城的一所學校里教書。

上班第一天,李老師在自己的日記中這樣寫道:“對于一個人來說,重要的不是站在什么位置,而是面朝哪個方向!”李老師的方向很明確:三年之內加入中國作家協會,做一個人人羨慕的作家。至于別的東西,李老師是不在乎的。

名牌大學的高才生教一個班的語文課,簡直跟玩兒似的。學校里又沒有早晚自習,李老師的業余時間寬裕得很。每天晚上,吃過飯,李老師屋里的燈光就早早地亮了起來,窗戶上映現出李老師伏案讀書的剪影,很讓人感動。沒過多久,當地的晚報和日報就接二連三地刊登出了李老師寫的文章,有小說、散文、詩歌,還有名人軼事、健康知識。很快地,全校師生就都知道了,他們學校新分來的大學生是個會寫文章的作家呢!慢慢地,沒有人再叫李老師原來的名字了,都叫他“大作家”。第一次聽到有人喊自己作家,李老師的臉漲得通紅,吭哧半天,才說:“可別亂叫,我連個作協會員都不是,離作家遠著呢!”大家可不管他是不是作協會員,照樣叫他“大作家”。后來,連校長都這樣叫,李老師的臉不再紅了。

當了“作家”的李老師依然很勤奮,文章依然接二連三地發表。只是,李老師不再寫名人軼事、健康知識之類的小玩意兒了,李老師說寫這些有點兒掉身價。

后來,李老師真的加入了省作家協會,拿到會員證的那天晚上,李老師失眠了。他在當天的日記本上又一次寫下了那句話:“對于一個人來說,重要的不是站在什么位置,而是面朝哪個方向!”李老師覺得,自己的方向是對的,自己的努力是有成效的。李老師對自己是滿意的。

李老師的名氣越來越大,慢慢地,就引起了縣教育局的注意。一紙調令下來,李老師就成了教育局辦公室的專職秘書了。學校里的老師們都為李老師感到高興,都說李老師以后再也不用吃粉筆灰了。只有李老師一個人悶悶不樂,默默地收拾好東西,在一個早晨悄悄地走了。

當了專職秘書,時間更加寬裕了,可是他讀不進書,也寫不出東西,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踏實不下來。偶爾翻一翻當天的晚報和日報,可是那上面已經很少出現李老師的名字了。

李老師很苦悶,他覺得過去的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死掉了。他很想再找回自己,于是他就去找教育局的領導,懇求放自己回去。領導考慮了幾天,最后同意了。

李老師又回到了原來的學校,時間依然很寬裕。每天晚上,李老師屋里的燈光又是第一個亮,最后一個熄滅。可是,李老師的文章再也沒有發表過。

一天,李老師把作家協會的會員證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久,然后撕了。

噢,對了,李老師的名字叫李平常。這個人,你肯定也認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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